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槍聲響起,兩邊的人已開了火,他被護在中央,拉著季斐上船。正要上船的時候突然被季斐推的一個踉蹌,回身的時候就是滿目鮮血。活了二十幾年,從未那樣驚恐過,他甚至不知道為什么要驚恐,只知道心臟一瞬間緊縮,痛的連呼吸都快忘了,瞳孔放大,連手都不受控制地顫抖,前所未有的絕望涌上來,“季斐——”
“少爺,先帶季少爺上船!”
“開船!”
季斐并沒有死,可躺在病床上后再沒有睜開過眼,醫生說彈頭卡在頭蓋骨,造成腦部震蕩出血,大腦皮層功能嚴重受損,陷入深度昏迷,也許永遠醒不過來了。
他在季斐病床前坐了一天一夜,不吃不喝,沒有浪費一秒時間思考,還是沒想明白季斐為什么要救他,為什么要替他擋那一槍。季斐明明是恨他的,恨不得他死。至今仍記得三年前的那個晚上,季斐在夢中痛苦而掙扎的表情,手死死抓住身下的床單,破碎斷續的聲音從緊閉的牙關漏出來,說,顧朗茳,我要殺了你,殺了你!
那樣想讓自己死的季斐,為什么要救他?記憶有些模糊,有些久遠的東西開始浮出腦海。
最初認識季斐的時候季斐還是個剛上初二的小毛頭,當然,他也好不到哪里去,大季斐一歲,上初三。那時候的季斐其實是個風云人物,家里雖然窮,可是成績好,大考小考次次年級第一,為人又乖,特別得老師的喜愛。長的也好看,小身板小臉,白皮膚,頭發又黑又亮,偏偏執扭的很,薄薄的唇總是緊抿著,初次見人的時候眼神隱隱透出股警惕,像膽怯的兔子,又像初生的老虎,硬生生撐出一種強硬來。他不愛說話,可是一說話就十分禮貌,斯斯文文的,高興的時候會露出淺淡的笑,還有兩個小梨渦。不高興的時候會微微繃緊身子,抿著唇看你一眼,眉目清冷,幾分嘲諷,幾分不屑,還有幾分警惕,不動聲色地走開。第一次看到季斐的時候他的眼睛都直了,說,靠,這明明是校花中的校花,尤物中的尤物!
他是什么人?是顧朗茳。顧朗茳是什么人?那是被他養父寵上天的祖宗,只準他打人,不準人碰他,他要的東西就是天上的太陽也得分他一半,他要是不痛快,大家就都別過日子!
看上季斐后,直接把人堵到學校的小圍墻后,說,季斐,我看上你了,以后跟著我吧,我當你老大,罩你。季斐看他就跟看只蒼蠅似的,倒胃口到了家,繃著臉,冷冷斜他一眼,一聲不吭地走開。他也不讓跟班們攔,只笑嘻嘻地看著季斐的背影,勢在必得。
隔天周五放學后又把季斐給堵了,這回直接帶回他新租的房子里,問,你要不要跟我?季斐哼一聲,看都不看他。顧朗茳就笑,你不跟我我可不放你走了。季斐終于肯看他了,然后又看了看四周,最后搬起張凳子。顧朗茳笑了,喲,要動粗呀?身后幾個狗腿子腰一叉上前兩步。季斐仍舊看都不看他,搬著凳子從他面前走過,放到桌子前,斯斯文文坐下去,書包一擺,抽出作業本,安安靜靜自自在在做作業。
顧朗茳到現在都記得,那日天氣甚好,陽光透過薄薄的窗簾灑到季斐身上,像鍍了一層金粉,他安安靜靜坐在那里,淡淡的光暈朧著他,有幾分迷朦,美的不像人間的顏色。
那次顧朗茳關了季斐兩日,兩個人都不急,季斐寫完作業就看書,書看完了就再看一遍,顧朗茳提供的一日三餐他照吃照喝,吃好喝好就睡覺,可顧朗茳跟他說話逗他玩他一概不理。直到最后顧朗茳問他,怎么我關了你兩日也不見有人來找呀?你家里人呢?季斐的動作明顯一滯,緊抿著唇,最后終于開口,說,不要你管。那樣子明明倔強強硬,眼睛都瞪圓了,顧朗茳卻生生當成了撒嬌,心都酥了,說,別呀,我看你可順眼了,你的事就是我的事。然后眼珠一轉,把季斐給放了。
隔日顧朗茳著人去打聽,才知道季斐的爹是后爹,他娘死后他后爹又給他娶了一后娘,后娘帶了個兒子過來,隔年又給他爹生了個親兒子,季斐的日子愈發難熬,整一個爹不親娘不愛,平日吃不飽睡不暖,小小年紀身體就不怎么好了。偏生學校老師最愛拿他樹榜樣,說他聰明乖巧,成績好又熱愛勞動,尊師重道,惹得一些常被老師批評的孩子看他頗不順眼,時不時來找碴,見季斐背后沒大人撐腰,又不愛向老師打小報告,便愈發猖狂。
顧朗茳笑了,缺乏關愛的兒童就得用愛來打動他!
于是顧朗茳想好了對策,對季斐說,季斐呀,我不打你不罵你,好好對你,你不接受我我就先跟別人玩去啦,你什么時候被我感化了記得通知一聲,我回頭就跟你一個玩。于是直到高二,顧朗茳都不怎么纏季斐,只時不時在他面前露個臉,逢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