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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孫愛芝不起話頭，她絕不說話，孫愛芝說話了，她就接著話頭往自家困難上面引，就是要堵住孫愛芝的嘴。

坐了有半個鐘頭，孫愛芝終于耗不住了，她開口說道，“素梅姐，你們地里的活都忙完了沒？”

“哎呀，沒呢，還剩一點。這不是天太熱了嗎，我就在家里編籮筐，她爸去隊里對賬，等到涼快了我們再去地里忙活。我現在啊，覺得身體不如年輕時候了，不敢再像那時候那樣拼命了。不然，等到孩子們長大了，我都沒法享他們的福。”

說著，劉素梅就開始訴苦了，“我這腰因為坐月子時候沒歇好，有點腰椎間盤突出，不能太受累，不然就疼。還有我這背，也是疼啊，就是天天干活累的。還有我這....”反正在她嘴里，她活干多了，累著了，渾身疼。

孫愛芝干笑著，還不走，還要垂死掙扎一下，“你這是累著了。還好，可可長大了，能給你分擔了。”

“哎呦，妹子！你別說可可了！”一聽她提起江可可，劉素梅聲音一下子升高了許多，“她呀，現在要學廣播里頭文化人說的，要搞個體經濟，心大著呢，看不上咱們莊稼地了。這不，天天扛著縫紉機跑市集上擺攤做衣裳。我攔著，她爸還說我，說閨女有想法好，他也不想閨女干農活，他舍不得累著她。反正我是拗不過他爺倆，隨他們去。”

幾句話把孫愛芝的想法堵在了喉嚨口，她頓了頓，眼珠轉了幾轉，實在是沒轍了，只能起身，“姐，我就過來看看你。看你挺好，我就回去了。”

劉素梅一直在用眼角偷偷打量孫愛芝，她心里納悶，那孫愛芝心眼子都映在臉上了，她以前怎么就豬油蒙了心，愣是沒瞧出來呢？瞧剛才那一臉的氣悶，就差翻白眼了，眼珠子轉得快趕上小汽車的車轱轆了，就沒個良善的面相。

想讓他們兩口子繼續給她白干活，出苦力，她才不干呢！拉扯他們不成，就把主意打到可可身上，她更不依了。她在家里頭疼著護著，怕累著的閨女，送你家頂著日頭白干活，想得美！那算盤打得二里地都能聽見響！

劉素梅笑得滿臉燦爛，站在大門口送客，“再來玩哈！”語氣熱絡親切，根本讓人看不出其實她心里厭煩極了。

孫愛芝有點磨磨蹭蹭的，在門口欲言又止的，眼睛不時往院子里瞟，劉素梅只是露著白牙笑呵呵的看著她。

在門口站了有五分鐘，孫愛芝終于帶著滿心的怨氣離開了。見她走遠了，劉素梅轉身回家，順手把大門給關了。

沒了濾鏡加持，劉素梅終于看出孫愛芝什么德性了。站在門口賴著不走想干嘛？不就是惦記著讓自己回禮嘛，當她劉素梅是冤大頭嗎？以往自己家可沒少往她家送東西，雞蛋、肉、布料等等，從來沒見她回禮過。

仔細想想，以前不光她，連著孩子爸，還有江可可，可不都是冤大頭，傻乎乎的由著人家使喚，還挺樂呵。可真窩火！

哼，這親家說什么也不能結了！這種慣會算計人的人家，不值得深交。

第82章

快中午了，江可可收拾好攤子，就帶著草帽推著獨輪車回家了。

擺攤這些天，她因為做工又快又好，價格公道，人也會說話，所以有了很多客戶，接了不少訂單。每天都是上午接單子，下午和晚上趕工，到了第二天上午，就把一些活帶到攤位上繼續做，邊做邊接訂單，循環往復，量越來越大，當然，錢也越賺越多。

回到家，劉素梅已經做好了飯，見她回來，招呼了一聲，“先洗把臉，吃塊西瓜歇歇，再收拾東西。”江可可不答應，“我先把東西搬回我屋了，再收拾我自己。”

劉素梅就過來和她一起把縫紉機和布料什么的搬回了江可可的屋里。江可可洗過臉，就到堂屋吃西瓜，劉素梅用蒲扇給她扇風，“生意還行吧？我見你屋里的燈天天亮到十點十一點鐘，一天天坐著干活，受不受的住？”

“受得住！我都是干一小時活，就起來站著，活動活動，然后再接著干，勞逸結合，我懂。”江可可吐出一粒黝黑飽滿的西瓜子說道。

“嗯，知道愛惜自己身體就行，要不掙再多錢，沒有那個享福的命，那也白搭。”

蒲扇搖出來的風沒多大作用，江可可思忖著，要不用掙來的錢先買臺電風扇，大件的電器里頭數電風扇最便宜，而且也不緊俏。

爸媽肯定怕花錢不讓她買，她就先斬后奏，買了再說。反正自己手里頭有錢，說話有底氣。

這時候的西瓜真好吃！江可可大口咬下西瓜瓤，清甜爽口，滿嘴的西瓜甜味，比幾十年后品種多樣的西瓜要好吃多了。

中午的飯菜里頭還有盤白糖拌西紅柿，西紅柿沒有促生長的藥劑添加物，酸甜適宜，非常可口，白糖腌出來的汁水特別好喝，比橙汁、桃汁都要好喝。

吃飯時，劉素梅說起了上午孫愛芝過來的事，把孫愛芝的話和樣子活靈活現模仿了一遍，惹得江建軍和江春蘭哈哈大笑。

末了，她說道，“這個親事說什么我都不同意。在我看來，那個高鵬志和他媽是一個德性，只不過高鵬志念過書，更有心眼，焉兒壞。悶聲得好處，一點不付賬，精過頭了。他就算考上好大學了，咱也不稀罕。”

江大海喝了一口啤酒，點了點頭，同意妻子的說法，“等他高考完，咱就把親事退了吧。趁著可可年輕，還能給她挑一戶好人家。只是，高家怕是要鬧一鬧的。”說完，他看了劉素梅一眼，劉素梅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

“嗨！怕啥！我最不怕胡攪蠻纏了，她要是敢過來鬧，我就把這些年咱家怎么對她家的，她家又是怎么對咱們家的，給大伙好好說道說道，讓她討個沒臉！”

江大海笑著點了點頭，他一個大男人不好跟女人打擂臺，劉素梅出馬，讓她來對付孫愛芝，自己就在一旁當靠山屏障。

轉眼看見支著耳朵聽得起勁的兩個小的，咳嗽一聲，“你們倆，在外頭先別說出去，知道嗎？”

“知道！爸，我們知道好歹。”江春蘭脆生生地應道，江建軍也點頭表示贊同。

江可可笑呵呵地看著他們，覺得一家人都太好了，這電風扇說什么也要買。

第二天，她到了攤位，讓旁邊的人幫忙看著，也囑咐了虎子守好東西，虎子搖著尾巴“汪汪”兩聲表示知道了。她就走進了供銷社，來到了電器的柜臺旁，柜臺后面展示著三四臺風扇，有臺扇，落地扇，也有吊扇。她想了想，決定先買一個落地扇，一家人都能扇到，還容易挪動。

柜臺里最貴的那臺落地扇是上海產的，據售貨員介紹說，質量也最好，風力大，分三個檔，要115元錢。江可可沒有猶豫，因為供銷社的貨品都是統一售價，不用砍價。八十年代的東西普遍質量好，能用好多年，錢花得值。

她已經擺了半個多月的攤位，除去布料針線成本費，她賺了有150塊錢了。連她自己都驚訝，怎么就能賺這么多錢。要知道，當時普通職工一個月工資是30到80元不等，而她擺攤半個月就比人家一個月的工資要高許多，是在是太厲害了！

怪不得八十年代有個說法，說“造導彈的不如賣茶葉蛋的”，做生意確實收入驚人。

“呀，這不是在門口擺攤的姑娘嗎？這就買上電風扇啦？真厲害！”

“看來是賺了不少錢，這才擺攤沒多久呀~”

“嘖嘖嘖，照這樣下去，誰還愿意正經上班、下地干活呀，都做生意去得了。”

看著周圍人艷羨嫉妒的目光，她突然警覺起來，嗯，人性的黑暗面，不得不防，于是開口說道：“這是我們家攢了很久才攢出來的錢，我正好在供銷社門口擺攤，家里就讓我把風扇買下來。爸媽年紀大了，早年干活累著了，不比年輕時候抗熱了。我擺攤就混口飯吃，能掙什么錢呢。”

說完，她還故意扯了扯自己的衣服，“看看，我連給自己做身時髦衣裳都不舍得，哪里能因為擺攤掙到大錢啊。”

眾人看到她穿著樸素，就是普通的褂子和褲子，樣式大眾化，不是什么高級貨，也都信了。

“我就說，擺攤能跟上班比，紡織女工一個月35塊錢，她呀，最多也就掙個十塊八塊的。”

“對對對，一個小姑娘，哪里會掙到大錢，就做衣裳，又費功夫又費布料的，能掙多少錢。”

江可可笑瞇瞇聽著后頭人的議論，不理他們，把裝風扇的紙箱搬到獨輪車上，扯了一塊布蓋上。虎子好奇心重，還一個勁地湊上去聞了又聞，很疑惑那到底是個什么對象。

一個上午很快過去，江可可又拿了不少訂單。現在不比前些年了，大街上清一色的軍綠色，中山裝，現在人們心思活絡了，姑娘們不愛古板統一的衣服了。鮮艷多彩的裙子，修身的褲子更符合她們的審美品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