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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太子和二皇子關系很微妙,表面上兄友弟恭,一派祥和,私底下卻劍拔弩張,時常給對方穿小鞋添堵。
這樣小打小鬧積累多了,到最后終會引來一個暴雷,導致你死我破的結局。
大廳里眾人皆正襟危坐,只和自己家人或鄰桌低聲交談,安靜中響著嗡嗡的白噪音。伴隨著一聲“皇上、太后駕到”,眾人都行禮恭迎圣駕。
太后神態慈祥,笑瞇瞇地望著眾人,富貴安閑。
皇上器宇軒昂,威嚴肅穆,一雙眼睛透著精光,氣勢迫人。
江可可看看皇上,再轉頭看看自己眼神純澈的老爹,默默搖頭,純良的人怎么斗得過陰險狡詐的人。不過,現在有我了,一定要把侯府護住了,就算皇帝老兒來搞破壞也絕不相讓。
宴會開始,眾人言笑晏晏,把酒言歡,一派其樂融融的祥和景象。
“啟安,聽說你新得了一個曲子,趁著百花節奏來,也算是為我們大湛國祈福了。”太子微醺,神情略帶倨傲地看向三皇子湛啟安,當著眾人的面使喚皇子奏樂取樂。
許多朝臣臉上都顯出局促尷尬的神色,三皇子雖然勢薄,但再怎么說也是堂堂皇子,怎么能如同樂師一般供人消遣。
但也有一些人,帶著輕視和幸災樂禍的表情斜睨湛啟安,皇子又如何,落架的鳳凰不如雞。細算起來,背后無靠山的皇子還不如重臣之子受人尊重。
皇上不置一詞,只是閑適地品嘗曹貴妃親手給自己剝的蟹肉。曹貴妃飛速瞟了湛啟安一眼,那眼中滿是鄙夷與厭惡。
二皇子此刻也擯棄與太子的嫌隙,隨聲附和:“是呀,三弟,今天是百花節,琴聲伴花開多應景呀。只自己聽多沒意思,不如眾樂。”
湛啟安無視眾人或同情或鄙薄的眼神,朗聲開口,“兄長消息靈通,我最近確實有了一首不錯的新曲,叫做<富貴花開>。只是稍顯俗艷,不敢辱沒圣聽,既然兩位兄長提起,那我就獻丑。借此曲恭祝太后福壽安康,祝父皇千秋圣壽,愿我大湛國富貴如花開,江山不老,疆土常春!”
說罷,他雙手交握,朝皇上和太后行了一個拜禮。內侍在中央擺了一張矮桌,桌上是一架古琴,湛啟安便過去,信手撫琴。
琴聲清越歡快,輕盈曼妙,仿若春風拂過,和風惠暢。漸漸,樂聲開始華麗起來,像是鮮花盛放時匯聚成的熱鬧景象。 琴聲抑揚頓挫,如珠落玉盤,樂曲變幻無窮,娓娓動聽,余音繚繞。
干脆利落收尾之后,有那么須臾的安靜,一陣掌聲打破了靜謐的氛圍,皇上撫掌而笑,“好!好!彈得好!幽蘭飄香,空靈震神。將我私庫里那架百鳥朝鳳古琴賞給啟安。”
百鳥朝鳳古琴可是琴圣流傳下來的,用的材質是經歷過千年光陰滋潤的松木,琴弦是蠶絲與金絲絞股所制,現如今這種琴弦工藝已經失傳。一把琴抵得過江南一座城池一年的稅收。
價錢是其次,最重要的是古琴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琴上雕飾的是百鳥朝拜鳳凰的圖案,鳳凰可是王的象征。皇上賜別的琴不行嗎?非要賞賜這百鳥朝鳳古琴,什么意思?
圣心難測。
太子和二皇子面色不變,但是緊繃的下頜骨還是透露出了兩人的不虞。
湛啟安仍舊一副安之若素的隨意舉止,開心地拜謝父皇賞賜。
江可可覺得這三皇子真是一個妙人,很有意思。雖然勢單力薄,受太子和二皇子的夾板氣,但能屈能伸,姿態還非常優雅,就像英國男仆,雖然服侍人,但總是抬頭挺胸,舉手投足間盡顯紳士風度。
感知到江可可贊許的視線,三皇子看向她,露出一個旁人無法察覺的淺淺的微笑,端起桌上的酒杯朝她的方向輕輕一舉,然后一飲而盡。
江可可當然也不會視若無睹,她也舉起酒杯朝虛空一頓,接著掩面飲下。
席間,江可可要出去方便,就有宮女在前面領路。凌風閣中并無凈房,據說是當時的皇上認為不能玷污了清正的雅閣。
江可可跟著宮女走出凌風閣,沿著回廊經過一片林苑。那是梨園,現下花開正盛,潔白如雪,將整片林子籠罩玉色云霧之中。
宮中規矩嚴格,宮女只管帶路,態度恭謹,并不言語。兩人正安靜走著,突然聽到了一陣吵鬧聲,夾雜著女子的哭聲。
帶路的宮女一聽到聲音,腳步就慢了下來,不住往吵鬧的方向看去。江可可知道這皇宮本就是個是非地,人多,規矩多,等級多,必然會出現霸凌、欺壓的事情。
她雖然是侯府千金,但在皇宮這地界上,還真算不得什么。萬一無意中得罪了這個寵妃的紅人,那個皇子的身邊人,到時候在皇上耳朵邊吹吹風,夠她受的。因此,她不想多事,憑白給自己和侯府惹麻煩。
但是,那哭聲太過凄慘,聽起來像是十歲左右女孩的聲音,是可忍孰不可忍。她做不到坐視不理,于是大聲咳嗽幾下,拔高了聲嗓說話,“哎呀,怎么還不到呀,這路怎么這么遠呢,我腳都痛了。不行了,我要歇一歇。”
說著,她便坐在了回廊的美人靠上,拉著宮女閑聊,“這小蓬萊可真大啊,里面好多魚兒呀,我都看見好幾條了。宮里頭會把魚撈出來做給皇上吃嗎?這湖里的蓮藕到了冬天,有沒有人把它們挖出來,熬排骨湯喝呢?這湖的水這么好,養出來的蓮藕肯定又白又脆甜....”
江可可足足講了半盞茶的功夫,一刻也不得閑,站立在一旁的宮女并不搭話,但也不催促她離開。只是,在聽見一串離開的腳步后,那宮女才急忙福了福身子,“江小姐,請容許奴婢前去查看。”
江可可揮了揮手,“去吧。”
片刻,那宮女便領著一個抽抽搭搭的女孩子過來,那孩子才十歲左右,長得很是瘦弱,眼睛哭得通紅,甚是可憐。
宮女拉著小女孩一起朝江可可跪下,“多謝江小姐救命之恩,大恩大德沒齒難忘。”
原來兩人是罪臣之女,被罰入宮為奴,因為姐姐丁如月為人細心,謹言慎行,不久就被安排到了凌風閣做事。妹妹丁如好就跟著大宮女負責灑掃林苑,因為年幼,且是戴罪之身,常被其他人欺負。剛剛就是幾個大點的宮女太監尋著莫須有的名頭借故毒打她,小小一個女孩遍體鱗傷,能經受住幾番磋磨?
丁如月也曾因此與那些心思歹毒的人對峙,但終因孤苦無依,非但沒有幫妹妹討回公道,反而讓妹妹處境更加艱難。
江可可聽后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古代的職場霸凌也太嚴重了吧,把人往死里整,人性怎么就扭曲成這樣了呢?
看著丁如好瘦小的身軀,紅腫的眼睛,瑟瑟發抖的怯弱神態,江可可決定出手救下這個可憐的小姑娘。
從凈房出來,江可可讓丁如月先帶著妹妹回房敷藥,小丫頭疼得也不敢哭,只是忍著,看著太讓人心疼了。姐妹倆先行離開,江可可就自己一個人溜達著回去。
路過花墻時,聽到花墻對面有說話聲,她屏息聆聽,是太子和一個微醺的公子的聲音。
“二皇子,我可是你的親表兄,我們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眼看著那湛啟泰的太子之位越來越穩固,他要是成了皇上,還有我們好果子吃嗎?你不能坐以待斃,必須得讓曹家強大起來,你才能滅了湛啟泰那個王八蛋。”
“我明白。我一直在找機會削弱江家兵權,好讓曹家掌控軍營。我派人盯著江家,他們家小姐和一個窮酸舉人打得火熱,這個舉人倒是可以為我們所用。但,他必須得先得了江離晦青睞,取得他的信任之后,我們才能安排下一步行動。此事不宜多說,我們先離開這里。”
困擾良久的問題得到了解答,幕后黑手是二皇子湛啟賢。江可可待人走后,才深深呼出一口氣來。
突然,她發現了身側有道人影靜止不動,她佯裝不知,蹲下撿起一塊石頭,猛地向后一扔,“哎呦”一聲,三皇子揉著額頭從暗處走了出來。
“三皇子?殿下萬福金安。”江可可覺得這里就是一個修羅場,想要溜之大吉。
湛啟安輕輕一笑,眼神幽暗,看著江可可,“你聽到湛啟賢的話了吧?侯府兵權真是讓人垂涎啊。單憑侯府自己很難自保,盟友很重要,請江小姐轉告侯爺,不妨考慮一下我。”說完,也沒等江可可開口,就自行離開了。
江可可看著那霽月清風的瀟灑背影,覺得侯府不能再做壁上觀了,必須要開始篩選皇子去站隊了。形勢逼人,懷璧其罪,侯府做不到明哲保身,只能主動出擊,才能博得一線生機。
再回到大廳時,歌鶯舞燕,裊裊婷婷的佳人們正翩翩起舞,舞姿曼妙,歌聲悅耳動聽,沁人心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