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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著自己的愿望,眼中慢慢閃爍著憧憬的神色:
“能潛入深海四千米,并且會發(fā)生內爆的深潛器。”
他的話語帶著孩童的天真。
“在內爆過程中,海水會以超音速涌進艙內。只要二十毫秒,就可以叫人灰飛煙滅。”
就像在講述一個童話故事。
“而人類的大腦感知疼痛大約需要一百毫秒……”
以那種快樂的聲音。
“這樣一來,我就可以毫無痛苦地死去了!”
時間一下子,變得十分緩慢。
少年歡快的尾調仿佛在拉長。
如同太宰的思緒,拉得很長很長,延續(xù)著,漫長地延向一個十分異樣的地方。
一種怪誕的感覺。
太宰無法發(fā)出任何聲音。
他的眼睛微微睜大。
為了死亡。
太宰的非人般的頭腦,讓他能夠很輕松地理解長與渙的話。
竟然,不、果然是……為了死亡?
其實,在宴會廳,長與渙和名偵探對話之后,太宰就有了這樣的預感。
不是他以為的、某種符合長與渙給他的印象的、天真純良的愿望……
而是更深、更黑暗、更無法想象的某個執(zhí)念。
盡管他不愿意往這個方向想,但現在來看,他的預感是正確的。
渙君的愿望,是死亡。
因為要沒有痛苦地死去,所以許下那樣的愿望。
又因為是那樣的愿望,所以需要一百四十七億。
然而……
這很奇怪。
不僅僅是奇怪……這太荒唐了!
如果是其他人,知道了長與渙的愿望,最多是驚訝一下,或者對這孩子的可憐遭遇抱著些憐憫,僅此而已。
但太宰極其聰明,他的頭腦幾乎是自動地運轉著,因此,即使他不去過多地深思,也能在轉瞬間,發(fā)現這真相的吊詭之處。
“是這樣啊。”
他的臉上沒有顯出表情。
太宰出奇地冷靜。
冷靜得好像抽離出去,他的龐大的念頭、沉重的念頭,像是黑白遺像前香爐上的煙,在滿載著嘈雜聲音的空氣中,漫無目的地懸浮起來,歪歪扭扭地,無法控制地,飄到他那頭腦的上空,以一種更高的視角,審視這一切。
過往的一幕幕在他的腦海中閃過,從最初在河邊撿到長與渙,到在宴會廳時,因人間失格而出現的那個“長與渙”。
然后是現在的真相。
眼前這個憧憬著愿望實現的渙君。
不可能。
長與渙……
這個頭腦受到損傷的家伙。
怎么可能會有那么長的、其中包含多個數據的一段表述。
連簡單的臺詞,都要翻來覆去地背很久。
然而那段話,竟然能如此流利地說出口?
他站在渙君身前,但他沒有碰到長與渙,所以人間失格不會發(fā)生效用。
好、就算是這段話、這個心愿對渙君極其重要,因此少年真的背誦了很久,最后終于能夠流利地念出來……
就算是因為愿望的極端痛苦,渙君的內心真切地希望著解脫……
但是、他是怎么想到“用深潛器無痛地死亡”的?
尋常的流浪兒,連聽見“深潛器”這個詞,恐怕都不能快速地明白其具體意思。
更別提知道什么“深潛器內爆”,或者“人類大腦感知疼痛需要一百毫秒”了……
即使是太宰,知道這些概念的含義。
他這個嘗試過多種死亡方法的人,也從未往這個方向想過。
長與渙,怎么可能知道,然后想到這樣的死法?
太荒唐了、太異常了、太奇怪了!
太宰直直地看著長與渙。
在這樣的視線下,白發(fā)少年的困意似乎被驅逐得擠壓在了某個角落。
他察覺到太宰好像有些不對,于是將笑容悄悄地收斂了起來,慢慢低下頭,裹緊了身上的黑外套。
長與渙的雙腿無意識地伸直又屈起。
他注視著地板。
今天他穿著嶄新的黑色小皮鞋,太宰也一樣。
“沒錯,就是這樣……”
頓了一會兒,白發(fā)少年又將腦袋抬了起來。
煙紫色的眼眸,如同啞光的礦石,小心翼翼地注視著太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