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墻上掛著溫度計,靠近墻壁的位置有一張較寬的桌子和一個柜子,堆放著雜亂的書本、雜志期刊、以及水電賬單等。
角落里有個落灰的人體骨骼模型,晚上看見很容易嚇人一跳。
兩人坐在榻榻米上,中間隔著一個小矮桌。
長與渙已經取下了他的天使光環,而太宰也換了一身干燥的衣服。
“這一半我沒有碰過哦,不臟的。”
長與渙忍痛將小白盤遞過去。
半塊香草布丁在白熾燈的燈光下,閃著細膩的光澤,散發著獨屬于甜品的甜美香氣。
“不要推讓啦,再推讓下去,不僅顯得你可憐,也顯得我可憐。我的話,要也是吃一整個,半個算什么?”
太宰輕輕撇了撇嘴,他在想森鷗外是不是故意只買了一瓶布丁。
現在不同于戰敗初那段物資極端匱乏的時間。
由于橫濱的經濟開始恢復,許多食品公司都有大規模地生產塑料杯裝的布丁,幾年前還幾乎可稱為奢侈品的布丁,現在已經能被尋常家庭吃上。
長與渙手中的香草布丁,卻不是從普通的百貨商店買來,而是森鷗外從河流到港口之間的黑市買到的。
在戰爭后的最初幾年,黑市一度空前繁榮。
現在則因為橫濱的工業生產恢復,百姓不再需要從黑市中獲得政府管控的物資滿足基本生活,黑市范圍有所收縮。
不過,靠近港口的地方,還是存在著規模不小的黑市。
主要原因有二。其一是m國的占領軍——現在因為新簽訂的和平條約,應該稱為駐留軍,在那附近有基地。駐留軍基地內部的士兵和員工,時常會將物資帶出,讓一些違禁品流入市場。
其二則是港口的物資流轉量與人員流動量極大,人員混雜,信息交匯,自然也方便了不合規的交易。
執法部門在近幾年有嘗試加強管控,去黑市交易的普通人少了很多。
不過嘛……mafia、高瀨會等暴力團伙,在整個黑市體系里,多少有扮演組織者的角色,其成員自然不屬于普通人。
森鷗外作為港口mafia首領的私人醫生,到黑市買東西,更是如回家吃飯一樣稀疏平常。
太宰只是粗略看一眼,再聞一下氣味,就能知道長與渙拿到的香草布丁,口感品質要比郊外雜貨店的普通布丁好。
但同樣是工業化生產出來,也就包裝更精美,口感更順滑些,實際不會好太多。
搶小孩子的食物,而且只是尋常的甜品……他還沒有惡劣成這樣。
這種時候,太宰自發忽略了自己也是小孩。
“我說啊……難道你們今晚決定待在這里嗎?”
森鷗外從木質的樓梯走上來。
閣樓的屋頂有一部分是斜著的,形成了一個梯形的空間,對于身為成年人的森而言略有些低矮,他一伸手就能碰到天花板。
天使正在吃布丁,他的吃相與流浪兒的狼吞虎咽很不一樣,小口小口地,堪稱優雅。
衣袍微臟,但難掩不凡的落難天使……
森鷗外想到與謝野晶子。
“反正森先生有別的住處吧?”太宰無所謂地說。
方才,趁森鷗外還在樓下診所的時候,他以自己的繃帶需要更換為名,拿了紗布和藥品,給長與渙包扎了其左手手臂的傷口。
這也是為什么長與渙到現在還沒吃完布丁。
太宰知道,這小小的破綻,放在森先生的眼中,未必會是破綻——假如長與渙急不可耐地將甜品吃完,才會引人懷疑。
如今這般優雅,反而會是“難以掌控”的證明。
“真是的,堂而皇之地把房屋的真正主人擠出去嗎?”森鷗外苦笑般,淺淺地笑著說。
“留著他有利可圖,而且是‘前所未有的利益’,因此,森先生絕不可能放他走吧?”
太宰偏了偏頭,望向醫生的眼神異常澄澈:
“我對他正好也很好奇呢。難道森先生要趕我走嗎?在‘市警’可能回訪‘監護人是否盡職’的當下?”
“……當然不可能趕你走。我對太宰君也是非常關心的啊。”森鷗外說。
明明在自己和警方說話時,太宰就走開了,不可能聽見對話……
結果,就這樣直接地說出了“市警會回訪”。
這樣的思維能力,簡直和冰塊一樣令人心底發寒。
“我想也是這樣,森先生畢竟是救死扶傷的醫生嘛。”
太宰的臉上浮現出一個微笑,“絕對不會將孩子在半夜趕出住所。”
這下連找借口的路都被堵死了。
森鷗外嘆了一口氣,“是呢,聽話的孩子,我也是很喜歡的。”
自從救下了太宰,他明顯感覺到,自己在日常生活中的嘆氣次數有所增多。
算了,先不管太宰。
“這塊布丁,天使殿下還算滿意嗎?”
森鷗外轉頭望向長與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