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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斗爭

楊錚的傷足足養(yǎng)了一個月，一開始是他自己躲在檔案庫那些積灰的書架間偷偷摸摸的翻閱查找，后來便直接是在仲裁的授意下去做這件事了。足足二十多年的各類案件卷宗，記錄資料整摞整摞的裝在牛皮檔案袋里。半個檔案庫八排七米高的書架。占了五十多平米空間，楊錚手腳并用像只勤勞的蜘蛛一樣在這些書架間爬行。用最原始的方式，，查找。原本只是想找到與自己相關(guān)的部分，到后來，他卻在那些積年日久的文卷中找到了樂趣。

他開始感謝唐亦卿，那個狐貍一樣的男人什幺都沒說，卻不動聲色的將在公法庭生存必備的能力授予了他，所有卷宗里記錄的判例，不僅僅是公法庭司法史上的智慧，更重要的是，每一位法官的性格，能力，都有在他們的審判詞中體現(xiàn)，了解公法庭的人事物，以及必須尊重的規(guī)則與傳統(tǒng)，查閱卷宗，無疑是最快最準確的方式。

可惜他的時間還不夠，一個月，太短，短到他最后還是沒有查到那個叫做于菁菁的女人的事情。不過沒關(guān)系，時間還長，就算卷佚浩繁，他有足夠的耐心，一冊一冊查過去。

傷假結(jié)束天，楊錚在方正德對面屬于他自己的桌子上剛坐下沒到半個小時，連一份訴狀都沒看完，方正德桌上的電話便響了，他伸手正要去接，方正德阻止了他。他自己拿起聽筒接完之后，用一種混雜著不滿，憤怒與鄙夷以及妥協(xié)的眼神看著楊錚。

“唐仲裁讓你過去一趟，”他頓了一下，又補充道：“現(xiàn)在，立刻過去。”語氣里萬分的不情愿。

楊錚沒說話，聽了半分鐘的樣子，將手中的訴狀整理好放到方正德面前，低下頭說那我過去了。方正德始終低頭在訴狀上簽名，沒搭理他，直到他拉開門的那一刻，才聽到方正德在身后低低的聲音：“不要以為爬到唐仲裁面前有什幺了不起，你這個賤人，你不配。”

他握著門把手的手停了一下，然后輕輕的笑了，“導師，我是個低賤的人，自然不配仲裁垂青，可是，導師何必為了我這樣卑賤的人而按捺不住憤怒呢？”說完，他頭也不回的離開，一眼也不愿去看方正德那張臉上的驚愕表情。

他到了唐亦卿辦公室門前，低著頭看自己的手機。其實不是唐亦卿主動找他的，是他自己剛剛給唐亦卿發(fā)了短信，表達了請求拜訪的意愿。唐亦卿只回了一個字，“準。”然后他還在那里想怎幺跟方正德說的時候，唐亦卿就已經(jīng)將電話打到了方正德的桌上，只能說不愧是三院仲裁，就算只是面對他這樣的小人物，做事也是一樣的滴水不漏。

他深吸一口氣，敲了敲門。門虛掩著，隨著他的動作向里動了一小節(jié)，他看見唐亦卿坐在里間，正在一個人端著一支一看便知道是古董的烏木煙桿抽煙，他被門突然打開的動作嚇了一跳，幾乎是從里間的沙發(fā)上跳了起來，看到是楊錚的時候，才松了一口氣，笑著對他說，“進來坐。”

唐亦卿說著從里間出來，坐在了自己的辦公桌后面，回頭瞅了幾眼，終于選中了一只青花瓷的花盆，將烏木鑲銀的煙鍋伸過去狠狠的磕了幾下，把還冒著火星的煙灰統(tǒng)統(tǒng)磕進了花盆里。

楊錚倒吸了一口冷氣，烏木煙桿上的紋理，一看就是帝國之前的工藝。而花盆里種的，更是罕見的粉色鈴蘭，青花瓷盆看上去也是價值不菲的樣子。唐亦卿磕煙灰的幾下動作，簡直可以用暴殄天物來形容。他只能在心底為那古董煙桿和珍貴的盆栽默哀。

“都是別人送的東西，我不懂怎幺用，也沒什幺好稀罕。”唐亦卿似乎是看出了楊錚的心思，漫不經(jīng)心的解釋著，將煙鍋放到了一邊。順手自桌邊的文件堆里抽出一沓卷宗，遞給楊錚。

“看看，看完之后把你的處理意見寫在上面。”說著，他又從抽屜里拿出一只白瓷杯，給自己泡了一杯茶，想了想，又跑到內(nèi)室，拿出一個一次性紙杯，同樣泡了杯茶給楊錚。楊錚頓時覺得有些惶恐不安，起身雙手接過那只看上去很可笑的白紙杯子放在身邊，開始看手上的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