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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東平也說道:「此人確如雷老弟所言,有點可疑,身懷武學造詣深淺,從
眼中所蘊神光,一瞧就知,謝先生雙目神光令人不可逼視,別的并無異樣,若說
他年未二十,就能練到武家上乘心法,把英華精氣,一齊內斂,甚難置信,姑不
論不否,不過此人一臉正氣,不必多慮,他就身懷絕學,也自有他不得已的苦衷?!?
雷嘯天瞇著一雙眼笑道:「這次弘一賊禿西來尋仇,雖然厲害,但區區一個
他,未必把我雷嘯天怎樣,就怕禿賊身旁尚有能人,先前一路行來倒還有點隱憂,
此刻見了謝西席后,滿天陰霸盡掃,他定會暗中出手相助,老猴兒,你走了運啦,
不信,我們打個賭?!瓜暮铞温犃耍埔伤菩拧?
休看雷嘯天詼諧成性,說話似真似假,可沒將追魂判謝文之事說出,他知道
謝云岳如真是追魂判后人,蘊藏不露的原因,就是要探出當年追殺其父的人,他
若一說出,勢將在江湖中引起軒然大波,自己也惹上不小的煩惱,萬一謝云岳恨
上了自己,那怎么辦呢?這是他機靈處。
徐東平說道:「明日起,見了謝先生可要與往常一樣,不可露出異樣神情,
免得他起疑?!估讎[大笑笑不語。
一連數日,乾坤手均去書房找謝云岳聊天,談得十分投緣。秦嶺逸叟住武林
中本有才子之稱,在秦嶺隱居之處,另建一室,四壁滿置圖書,每日以讀書為樂,
雷嘯天是他獨傳弟子,受師熏陶,可說是學有淵源,吐屬自是不凡,無論詩詞歌
賦、琴棋書畫,無不通曉,立論高湛,加以詼諧成性,吐屬之間,增添幽默詞句,
令謝云岳捧腹不止。
謝云岳慢慢覺出雷嘯天文武兩途殊為精湛,又和藹可親,漸成莫逆之交,每
日只談些文林逸話,武功一字不提,夏侯兩小僮見他來書房,必拉著雷叔叔教他
一點獨門手法,雷嘯天有時應允,偶露一手,半為視探謝云岳究會武功也未。
但見謝云岳睜著星眼滿露驚異之容,連說:「今日得開眼界,可見五湖四海
之內,無奇不有,古人所說,誠不我欺,或是:尊駕所學,見所未見,誠為虬髯
空空之流亞,以之仗義江湖,鋤奸除惡,用心確為萬家生佛?!挂慌少潛P之語。
雷嘯天只覺此人裝龍肖龍,裝虎似虎,涵蓄之深,人所難能。一日,雷嘯天
又至書房與謝云岳促膝談心,正是談笑風生之時,雷嘯天有意無意間,伸腕捋袖
褪至臂間,支首笑語,謝云岳倏見他左肘腕處,有一斜抹長約五寸紫紅色刀疤,
不覺驚問。
雷嘯天長嘆一聲道:「謝賢弟,你要問這條傷痕來歷么,這大約是二七年前
的往事。雷某剛出道江湖不久,路經霸陵,為抱不平,與陜南四義結下梁子,苦
斗半日,有道是雙拳難敵四手,雷某終被毒刀劃破左手,當時血流如注般,劇毒
浸膚,危機一發間,幸為雷某誼叔謝文及時所救,謝文叔江湖尊號「追魂判」,
武學絕世,不忿四義聯手,不合江湖交手規矩,以四對一,怒出殺手,轉瞬三死
一傷,不想四義為邛崍派第三代弟子,傷者逃回,挑動是非,從此邛崍派恨謝文
叔入骨,誓必除之,乘間邀劫,幸未得手,謝文叔為恩師好友,雷某從他身上得
了甚多好處。此后,還見過數面,十數年前風聞他在三湘,身負幼子,被正邪各
派高手暗中圍襲。傷重身死,想他老人家面冷心熱,古道熱腸,堪稱君子,只是
秉性剛介,嫉惡如仇,不意為此亡身,可見江湖恩怨是非,不易判明,如今人天
相隔之下,對此傷痕,緬懷往昔,不勝感慨。」言下唏噓不止,又不住偷看謝云
岳面色。
謝云岳一聽雷嘯天說出其父往事,不禁面有異容,但只是霎眼一瞬,剎那即
平復如初。雷嘯天是何等機靈人物,一瞧即有個五六分的份量,了然于胸,但武
功山中一老一少尸骨,又作何解,當下也不點破,時機一至,不難解破。
隨聽謝云岳淡淡說道:「此類江湖恩怨仇殺之事,非謝某一介書生所能了解
的,但雷兄既系俠義人物,又是謝文晚輩,自應替他報仇,怎可令其冤沉大海,
含恨深山呢?」
雷嘯天不禁動容,嘆息一聲道:「賢弟,你責之甚是,怎奈風聞二字難作證
信,且參加暗襲等人,守口如瓶,只字不提,甚難查出人名,雷某迄至如今,猶
難信我那謝文叔就此白白死去說不定尚留在人世,十數年來形蹤半天下,為的就
是找線索。」
謝云岳星目一亮,微笑道:「這樣說來,雷兄倒是有心人了?!?
雷嘯天揚聲大笑道:「賢弟,你尚未與我雷某深交,將后終可看出雷某為人?!?
謝云岳臉露愧色,忙道:「雷兄,謝云岳交非取笑之意,此次為夏侯老鏢頭
的事,不請自來,似這等義薄云天,比之羊左不為過,即此—端,可見一斑,謝
某敬尚不及,何敢……」
話猶未了,雷嘯天即攔著說:「賢弟,雷某方才言語稍重一點,你無需這樣
捧我,再說真使我汗顏無地了?!惯@樣兩人也不再說,只談些不著邊際之事,雷
嘯天即告辭離去。
謝云岳端坐書房暗想:「雷嘯天說話,似可相信,又與我父頗有淵源,將來
在他身上定可找出很多線索,怎奈身負血海冤仇,不可輕泄,這事還是慢慢再說
吧?!?
這一晚,謝云岳心神煩燥,夢寢難安,終于給他想到一個辦法,覺得他以讀
書人混在江湖朋友中,反令他們敬而遠之,不如抖露一下,令他們知道有我這一
號人物,但不可示出出身來歷,也不用顯露亡父獨門武功,幸自己所學精而且博,
任誰郁沒法猜出,心志一定,也就憩然睡去。
第二天,日已上三竿,陽光由窗隙射入,謝云岳一覺醒來,不禁失笑,暗想
:「平昔睡時,絲毫聲響,便自驚覺,怎么昨晚這么沉迷好睡,看起來,練武人
心煩意亂,最為大忌?!?
往時,夏侯兩小文課已畢,今天,來探過三次,見先生高臥憩睡不醒,不敢
驚動,回報其父,老鏢頭說:「不要吵醒老師,今天我就代老師放你們的假吧?!?
兩小聞言,歡喜連天,跳躍出外去玩了,雷嘯天聽說謝云岳,還尚未睡醒,雙眉
一聳,又料到一二分,眾人也未在意雷嘯天神色。
謝云岳盥洗已畢,見文課時間已過,自己樂得偷閑,不如去至郊外,觀賞春
景。謝云岳獨自一人,踱出鏢局,徑往順化門外緩緩走去。只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