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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山看了弟弟片刻,將案上那副曾經不敢畫完的畫卷起,握在手心,走過弟弟身旁,走進書房中。
再在桌案上攤開畫時,他的心情與從前完全兩樣,從前的他克制隱忍、糾結自責,總在腦海中刻畫阿阮的模樣,可是每次提起筆來,卻難以落筆,如今的他輕松愉悅、滿心期許,手中的筆終于可以畫他心心念念想畫的人。
蘇辛站在庭院中,久久不動。
小花狗在他腳邊打轉,汪汪地叫著,他毫不搭理。元大招手叫來人將小花狗抱走,憂心地看著他,剛開口喚一聲二少爺,安慰的話還未說,蘇辛便忽然轉身,匆匆離去。
元大誒一聲,想留他沒留住,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后,扭頭看向敞開著門的書房,心里五味雜陳,莫說二少爺受不了打擊,連他也萬萬沒想到,大少爺與二少夫人生情,甚至為了二少夫人要離開蘇家
二少夫人雖是個好人,可是,大少爺與她在一起,犧牲太多,這恐怕并非一樁良緣。
嘆一口氣,元大雙手合十,朝著天祈禱。
老爺、夫人您二位在天有靈,請一定保佑大少爺、二少爺,保佑蘇家欣欣向榮。
別院的廂房里,飄散著濃厚的酒氣,榻上的小幾上,白瓷酒壺傾倒,流出琥珀色的酒水,蘇辛側身倚在榻上,臉色酡紅,眼神迷離,苦笑著、苦笑著,表情變得木訥、呆滯,仿佛被人施了定神術。
片刻后,他忽然抓起酒壺,往嘴里灌酒,直到壺中一滴不剩,他才癱軟身子,仰倒在小榻上,閉上眼眸。
白日里瞧見的那幅畫再次出現在他眼前
水紅色的衣裙、點綴的紅豆。
畫上人的輪廓漸漸清晰,笑顏如春,是他在溫府中瞧見的模樣,是阿阮對著哥哥時的模樣。
蘇辛緊皺眉頭,呼吸一陣急促,而后漸漸平緩,酒力的作用下,他的意識漸漸渙散,眼前的畫面模糊不清,變作一團空白。
他緊著的、像是被人攥著的心終于得到短暫的輕松,可是轉瞬間,他如在云端墜入塵泥,瓢潑大雨沖刷著他的身軀,他遍體鱗傷,疼痛刺骨,眼前一片猩紅,模糊的視野里,他的手中攥著一只大紅的穗子。
阿阮,我錯了。
仿佛魂魄被一瞬抽走,蘇辛猛然驚醒,睜開眼睛。賀音坐在他身邊,拿著手帕,輕輕擦他額頭上的汗水。
蘇辛緩緩坐起身,茫然地看著她。
他忽然覺得眼前的女子很陌生,連他從前自以為堅如磐石的愛慕,似乎也變得極其的虛無,像是某種刻意的安排
他真的喜歡音兒么?
賀音扶著他的胳膊,關切地問:你怎么了?是做了噩夢么?
對上她的眼眸,蘇辛心生愧疚,他不該胡思亂想的,他怎么會不喜歡音兒呢?
想著,他收起心緒,將賀音摟進懷中,閉上眼睛。
賀音露出一抹得意的笑。
她有本事才能讓一個男人記著她這么多年。
連老天爺也幫著她,知她受夠了陽公子的擺布,便將讓不傻了的蘇辛來救她,知她勢必要做蘇家的二少夫人,便讓蘇辛與溫阮那個傻女人和離,不必她再費功夫,使手段,等蘇辛進士及第,她便會成為青峰鎮人人艷羨的大官夫人
蘇辛半醉半醒,嘴里無意識地喚出一個名字阿阮。
賀音聽見了,臉上得意的笑一瞬僵住,她皺起眉頭,心想,男人果然都是吃著碗里的想著鍋里的,都已經和離了,竟然還念著,莫非是還有情意?
難怪蘇辛將她安置在別院后,盡管三天兩頭地宿在別院,卻遲遲沒要碰過她,這樣下去,恐怕事情有變!
想著,賀音將手探向蘇辛胸口,正要撫摸時,蘇辛一把攥住她的手,睜開迷離的眼眸,皺著眉看她。
賀音湊上前,想要親吻他。
蘇辛往后微仰一下,躲開了,迷離的眼神不再迷離,他像是徹底清醒了,扶著她從小榻上站起身,天色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賀音不肯走,楚楚可憐地望著他,今晚讓我陪你,好不好?
蘇辛攥著她的手,很認真地說:音兒,你放心,我一定會娶你。
賀音哭了:那你為何不肯讓我留下,你心里是不是還忘不掉她?
蘇辛松開手,側過身去,頭一回在她面前冷下臉,沒有。
賀音一眼就看穿了他,在心中嗤笑一聲,臉上仍舊楚楚可憐,好,我走。我信你不會騙我,我一直都信你的。在春花樓里,我無數次想死,就是為了再見你,才咬著牙活下來的,現在,我們終于重逢了,我好高興,好高興,也好害怕,好害怕怕你沒有那么喜歡我,怕你有朝一日會棄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