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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揚無語:“那尹醫生怎么不坑我?”
說得也是。
不過為了接下來的試驗更順利,徐青決定讓談揚在車里等她,由她獨自帶元寶去醫院看診。這樣得出來的結論應該更明確一些。
而這一天下來,徐青共帶元寶跑了十家寵物醫院。其中六家位于中心城區,兩家位于近郊區,另兩家位于遠郊區。
至于統計出來的結果,自然是非常不理想的。
中心城區的六家,其中只有一家正常地開了血常規和糞便檢查,其余五家基本和愛寵醫院一樣,開了一大堆檢查,還因為地處中心城區,同樣的檢查項目,價格還貴了百分之三十。而這五家中,有四家和常樂一樣,共屬于方舟醫療。
至于近郊的兩家,一家是伴寵之家,另一家就是愛寵醫院。遠郊的兩家倒是還好,因為地處偏僻,消費指數偏低,所以檢查流程更貼合對癥排查的邏輯,一家開了血常規,另一家則和尹醫生一樣,觸診完發現沒什么異常,甚至連益生菌都沒開,直接讓徐青先回去再觀察一天。
所以總結下來,居然有六家醫院都存在過度醫療的問題。這讓徐青心里不是很好受。
因為她從小跟在爺爺身邊打轉,印象最深的就是爺爺治病的“三不原則”。不該開的藥不開,不該打的針不打,不因為農戶給不起錢就不給動物看病。
她還記得她七歲那年春天,鄰村的老王伯來村子里找爺爺,說自家牛不知道得了什么病,整天不吃不喝。而那頭牛是老王伯家里耕地的頂梁柱,眼看著就要耕地了,是決計不能有事的。
于是爺爺二話沒說,背起藥箱就跟老王伯去了鄰村。當時徐青正跟徐斌打架,把徐斌打哭后,顏芳直接給了她一個耳刮子,徐青心里委屈,不想在家待著,便屁顛屁顛地跟爺爺去了鄰村。
到了王家,爺爺給牛看了珍。等確定病因后,只給老王伯開了一塊錢的消食片和一小瓶健胃酊劑,加起來也就三塊錢。而爺爺靠雙腳走了老遠過來,卻連出診費都沒收。
徐青當時跟爺爺說:“走了這么遠過來,怎么就三塊錢哇,太少了吧。”
爺爺笑著問她:“那青妹子說怎么辦?”
“唔.....那就多賣點藥給他唄。”
當時爺爺蹲下身來,用滿是老繭的手摸了摸她的頭,說:“可治病,看的是癥結,不是人家的錢袋子。這牛就是倒春寒凍著了,加上消化不良,對癥下藥就行了。咱們當獸醫的,是給生靈救命,不是做買賣掙錢。”
后來牛好了,老王伯提著一籃剛蒸好的紅薯來道謝,爺爺推辭不過,最后還回贈了一包自己曬的草藥。
除此之外,徐青還記得爺爺的柜子里,放著一摞厚厚的記賬本,里面記著誰家欠了藥費,誰家還沒結出診錢。可爺爺從不去催,他總說:“都是莊稼人,誰沒個難處?動物好了,他們的日子才能好過,錢早晚會給的。”
想到這里,徐青的眼睛有些微微發燙。她看著手里那些動輒五六百的檢查單,覺得爺爺當年說的話,在今天回憶起來格外沉重。
爺爺看病靠的是經驗和良心,可現在有些醫院,靠的是套餐和套路。爺爺生怕別人多花一分冤枉錢。可這里的醫院,怕的是完不成業績。
但更可悲的是,就算徐青知道現狀又能怎么樣呢?
她一個人微言輕的普通人,難道還能奢求靠自己的力量去改變這個行業嗎?她不僅改變不了,大概率還要為了生活,繼續留在常樂上班。這跟她從潭林村出來工作的初心完全相悖了。
見她一臉沮喪,談揚安慰道:“你也別太灰心了。行業這么大,難免會有監管不到位的地方。”
徐青眉頭緊鎖,“可是這真的太離譜了。我從小就看我爺爺替動物診病,除了大家愛養的貓狗之外,更多的還有雞鴨豬狗牛這些動物。像這種動物,基本上就跟我們農村人的生計掛鉤的。我以前見過挺多沒錢給動物治病的人。能幫的,我爺爺會盡力去幫,實在幫不了的,那動物可能就直接病死了。我在想,如果我爺爺也跟他們一樣,只想著賺錢,完全沒有醫者仁心的話,可能會有更多人失去自己的生計來源。”
聽見這話,談揚沒有反駁。但他換了個角度,將徐青心中的理想主義與現實連接了起來。
“你爺爺的事跡的確很令人敬佩。但你想,為什么海城這里的醫院會過度商業化呢?因為這座城市絕大多數需要醫療的動物,是情感寄托大于經濟價值的寵物。而以情感寄托為市場,就會催生出過度的服務。那么資本就必然會下場,這和你曾經面對的,幾乎是兩種不同的世界。當然,這并不意味著你和你爺爺的仁心就過時了。恰恰在這種環境下,它才更顯得珍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