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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這是?”隔壁專案組的劉婷趁著倒水路過的功夫,朝張浩云問了一嘴。
“婷姐,沒什么,就是,哎,朋友的事兒。”張浩云不自然地摸了摸后腦勺。
低著頭,幾番猶豫著說了個大概,“我知道這個錄像沒什么用,可不忍心對她們說了。按理說,也就只能證明女方曾在男方,也就是自己前夫家里的地下室待過,甚至連囚禁都算不上。”
“她們花了好多功夫找了這幾個視頻片段,還有做這個裙子的店都找到了,能證明是在離婚后,但還是……”
他沒注意到的是,此刻劉婷的眼睛已經牢牢地盯著電腦屏幕按下了暫停鍵,緊接著掏出手機,和里面的畫像比對起來了。
“就是她。”
劉婷的略顯激動的聲音,突然從耳后傳來。
“我見過她。”
從辦公室走出來的時候,天上已經掛起了一輪透著白光的月亮,一半隱在云霧中,顯得另一半更加明亮。
從單位大門走到停車的地方,只有小小一段路,張浩云卻走了好一陣。
現在,他的思緒好像也隨著那輪月亮沉了下去。
在劉婷的辦公室里,他補齊了關于「李紅」的另一半的人生。
劉婷在專案組負責拐賣婦女兒童專項行動,前些天剛剛破獲一起跨省拐賣婦女的大案。
整個案子持續時間長,跨度大,加上歷史原因錯綜復雜,破獲和解救被拐婦女都花了很大精力。
最終,在解救行動找回歷年失蹤被拐婦女49名。
在她們中有的人來自更加不發達的山村,被同鄉人以外出打工、賺錢、游玩為由騙出家鄉,經過長途跋涉后,迎接她們的卻不是什么想象中的大城市,更不是一份平凡卻可以解決溫飽的工作。
有的人則來自城市的角落,她們因為一時的疏忽大意,甚至僅僅是被利用的善意,就走向了不曾預料的深淵。
最終,在她們面前的只有黃土漫天的陌生村落。
一雙雙寫滿著貪婪、欲望和混沌的眼睛在她們身上上下游走,那目光不像在看同類,更像是在打量牲口,又恨不得此刻就扒光了她們。
她們抗爭過,也試圖逃跑過,但迎接她們的更加嚴重的毒打,其中被打殘的就有好幾個。
這種接近野蠻的“處決”對于極度驚恐的她們而言,無疑是有震懾力的。
于是,她們的目標從“逃出去”變成了“活下去”。
漸漸地,那些帶著腥味的黃土好像從她們的毛孔乘虛而入地鉆進的她們的身體和大腦。
有的人認了命,成了其中的一員。
有的人因為疾病或是難產死在了破舊的土窯里,如果死前生了一兒半女還會擁有一個土包,如果沒有,那么不僅會被罵一句“賠錢貨”肉身也只能隨著黃土消散在荒地里。
還有的人依然在掙扎,最終在某一個夜里徹底在村子消失了,有人說被打死了,也有人說被賣去了其他更偏遠更閉塞的村落。
期間瘋了傻了的有多少,更是無從得知。
總之,有些人再也沒有人見過。
后來,隨著辦案人員的不斷深入以及一些線索的再度出現,那些被黃土和人心掩蓋在村子角落里的她們最終得以解救。
據其中年齡較小的一名受害婦女說,她不是第一批被拐來的,但也不是最后一批。
她人生有近五年的時間在挨打、逃跑、囚禁中度過,一度喪失了活下去的勇氣,直到遇到了在她之后被拐來的一個女人。
因為被一戶姓王的人家買了去,村里就叫她“王家那個”。
那個女人話很少也不怎么亂跑,挨打的頻率也就相對少一些。
她會讀書寫字,在取得部分村民的信任之后,她暗中對村里歷年來的被拐女人做過統計,還趁沒人的時候悄悄問她們的名字,偷偷教她們寫字、畫地圖。
后來,也是她提出來女人可以做手工藝品補貼家用再叫村里人拿去賣,多少可以賺點錢。
不知道她費了多少功夫,好說歹說才有人愿意幫她賣那些個小玩意。她悄悄告訴自己,她會想辦法把信息放出去,讓自己千萬不要放棄希望。
“她讓我叫她紅姐,說以后出去了大家再重新認識,想介紹了再好好介紹自己的名字。如果不想認識了也沒關系,但千萬不要忘了自己個的名字。”
說到這,那個女人哽咽起來。
緩了好一會才說,“可是后來不知怎地,好像是被發現了,紅姐就被關起來了,等再出來的時候就大了肚子。”
“我最后一次見她,就見到她再錘自己的肚子。人也瘦的不成樣子,不過她的眼睛還是那么亮,拿個樹叉叉寫寫畫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