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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你前面說要去看林奶奶?我覺得你應該去。”
“老林也是個命苦的。你作為晚輩去看看也是應該的,其實我也該去看看,但是一去就容易想起些以前的事,你也算是幫我去看的。”奶奶溫柔的拍了拍珍妮,用自己的方式寬慰著孫女,讓珍妮去把自己掛著的外套拿來。
珍妮拿起外套遞給余喬靈,沒想到她竟像變戲法似地拿出了一個紅包。
“喏,快拿著。這是奶奶給你的新年紅包,一定要收下。”說完,奶奶臉上的皺紋慈愛地擠在一起,變成一張溫柔的笑臉。
珍妮的眼睛突然酸了起來。
她借口去廁所,快速地整理了一下情緒。臨走前,用力地抱了抱余喬靈,曾經那個豐腴的、松軟的身體,如今似乎自己也可以一把抱起來。
珍妮輕聲對她說,“奶奶,深圳那邊……我會去看看,我會再來看你的,保重身體。”
余喬靈的瞳孔微微震顫了一下,眼眶瞬間濕潤了,她點點頭沒再說話,只是用手輕輕地拍著孫女的后背。
回程的路上是車里空氣最尷尬的時候。
一方面年過完了,楊業整個人不似年前般沒來由地情緒高漲。另一方面,蘇寧、余喬靈都不在車上,他獨自一人面對女兒實在不知道怎么溝通。
珍妮照例坐在后座上,閉著眼睛看上去正在休息。
楊業憋了一路,還是忍不住在快到的時候咳嗽了一聲,見女兒微微睜開眼睛,他趕忙開了口,“你要去看林奶奶,不是不讓你去。只是……那個許家,”楊業頓了一下,接著說“反正你要注意安全,去之前跟我和你媽說一聲。”
珍妮點點頭算是應了,她知道父親和許勝利關系一般,但沒想到這么多年過去,楊業好像還是對許家頗有微辭的樣子。
“爸,你前面說的那個車間休息室什么樣?是誰都可以進嗎?”
楊業見珍妮主動開口說話,整個人也肉眼可見的高興了一點。
趕忙說,“那怎么可能,那陣子已經下崗了一批人了,我們那個休息室就一個組在用,有些人也不樂意進,一般就我、老甄、王志、白洪,就是白雪她爸,還有許勝利和小李。”
“其實,就跟你們現在那些大公司里的那個部門休息室還是叫茶水間?差不多一個道理。”
“不過肯定沒你們現在的條件好,那陣還得一組發個鑰匙。里面就是兩個風扇、幾張桌子、幾排鐵柜子,給每人都分了一扇小柜子,我們放點換洗的東西、備用雨傘什么的。那柜子上面還有小鎖,有些不去的自然也就不樂意要。去休息的也就是幾個熟悉的大老爺們,一般也沒人鎖那個小柜子。”
珍妮點點頭,若有所思的樣子。看到女兒又恢復了文靜乖巧的模樣,楊業也說得起了興致。
他不知道的是,女兒此刻腦子里已然有了判斷。
楊業的樣子不像撒謊,他的眼神一點躲閃都沒有,唯一的波動還是提起廠子的時候。
如果說能接觸圖紙的就是車間休息那幾個人,珍妮記得王志和小李叔叔在廠子倒閉前都還是單身,連個家都沒有肯定沒心思折騰這些。
那個老甄就更不用說了,平日里除了打牌、喝酒沒什么別的愛好,也不是會捯飭的人。
一圈排除下來,只剩下許勝利和白洪了。
可這兩個人平時交集并不多,特別是白洪升了官以后,自覺脫離了群眾隊伍,嘴里也沒幾句實話。
按現在的話說,叫作“向上社交”。
也許那個柜子,可能真就是許勝利一個人的杰作?
珍妮想起那張曾經在自己面前傾訴對女兒思念的嘴臉,不由地泛起陣陣惡心。她伸手握起包里那個嶄新的銀色隨身聽,現在珍妮總是隨身把它帶著。
似乎有意讓它代替許盛楠,見證著這一切。
那兩天,她總是有意無意地想起葛漾的眼睛。
初五那天,在學校旁邊的文創店里偶遇后,兩個人一路走回了家。
在被白雪覆蓋的街道里葛漾手里那抹顏色格外的亮眼,好像無時無刻地提醒著珍妮曾經那個神秘的本子。
那個曾經橫在幾個好友心里的秘密。
其實珍妮有一次無意間翻開過那個本子,那是高一上學期的一節年級大課上。幾個班的人都坐在多媒體教室里,葛漾看到珍妮很高興的坐了過來。
自從上高中以后,葛漾似乎更加獨來獨往起來。
一開始,珍妮以為是中考失利的原因,畢竟葛漾原本的志向是本市排名第一的雁蘭高級中學。
可后來葛漾主動跟自己和許盛楠說,她媽媽已經打點好了轉學的事情,只要高一學期結束后通過雁蘭那邊的插班生考試就可以。
雖然不能一下子就轉入尖子班,但是雁蘭高中實行的是滾動班級制度,每次考試都是一次機會。
那之后,珍妮就知道了,葛漾確實沒有必要花時間在這所短暫停留的班級里交朋友。
她鼓足了勁兒準備著插班生考試,偶爾和許盛楠和珍妮見面,大部分時間都有安排的樣子。所以每兩周一次的公開課,算是兩個人難得聚在一起的時候。
就是那天,課上到一半葛漾突然肚子疼,中途去校醫室了。
珍妮整理完自己的筆記,眼看葛漾還沒有回來,想著葛漾的身體不舒服便決定替她謄抄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