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慶幸自己身在一個普通家庭,沒有被窺視和遺忘?
那一刻,珍妮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羞愧和內(nèi)疚。她無法想象在那樣的環(huán)境里,許盛楠怎么一點點努力地長大。
又是發(fā)生了什么?讓那么堅強的她,在終于成為了一個大人的時候,徹底地音訊全無。
現(xiàn)在奶奶的話,又讓珍妮心底里的愧疚再度涌了上來,這份愧疚連起的是一絲旁人無法理解的責(zé)任。珍妮覺得自己有責(zé)任繼續(xù)探尋下去,在真相中堅定地拉住許盛楠的手。
“奶奶,你記得那個李阿姨嗎?”
“李阿姨?”
“就是許盛楠的媽媽,”幾秒鐘后,珍妮又補上一句“許盛楠的親生媽媽,李紅。”
“噢,你是說,那個許家的頭一個媳婦啊。”奶奶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你怎么想起她來了?”
珍妮不打算把許盛楠的事情告訴老人,她知道每個人的失蹤都會讓家人不自覺地感同身受。小時候,隔壁院里有一家的小孩子走失了,奶奶聽說了自告奮勇地拿了一沓尋人啟事,沿街見人就發(fā),大夏天的一站就是一天,幾乎脫了層皮。
后面隔三差五的,奶奶還會提點東西去問問進展、嘮嘮家常,寬慰著那對年輕的父母。
不過后來好像一直沒什么進展,那家人也為了避免觸景生情在一天夜里悄無聲息地搬走了。
奶奶為此消沉了很久,還大病了一場,不亞于又經(jīng)歷了一次「生離」。
對陌生人尚且如此,更何況是自己看著長大的鄰家小孩呢?
珍妮抿了抿嘴,有些撒嬌地說 “哎呀,最近在寫稿子,寫到一個人物感覺很熟悉,一下就想到李阿姨了,想跟您聊聊她是一個什么樣的人,就當給我點靈感嘛。”
奶奶沒有懷疑,她輕撫著珍妮的背,思緒也一下子回到了幾十年前。
李紅,是一個什么樣的女人呢?
林奶奶第一次跟余喬靈說起來的時候,第一個形容詞就是「本分」。
在麻將桌上,幾雙手各自推倒面前的牌,將所有牌混在一起搓洗著,麻將碰在一起的聲音也蓋不住林奶奶的說話聲。
她對這個兒媳婦很滿意。
作為老師,林奶奶是出了名的嚴厲,她最喜歡班上的男同學(xué),然后再是聽話的女同學(xué)。慢慢地,她覺得自己有了些看人的本事,原因就是她喜歡的小孩都是優(yōu)秀懂事的。
所以,兒媳婦當然也要她自己親自來挑選。
那時候,許勝利剛剛和廠里的會計小吳分手,整個人一蹶不振。林奶奶倒是很高興,她一直不喜歡小吳,覺得那丫頭太有主意,還是干會計的,以后豈不是什么事都要管?
從兩個人吵架開始,林奶奶就開始偷偷物色起自己滿意的兒媳婦了。
她標準相當嚴格,要老實本分,還要乖巧懂事,模樣個頭也不能差,還要能接受一家人一起生活,不過是不是城里人、什么工作都不重要。
她有信心,自己看準的人一定能調(diào)教好。當然了,看生辰八字也少不了。
余喬靈不止一次勸過她,孩子們自己喜歡最重要。
但是林奶奶一點也聽不進去,后來聽院里人夸起附近大超市里有個負責(zé)蔬菜區(qū)的丫頭,做事麻利勤快,心眼也好,不僅對老人很照顧,對瓜果蔬菜怎么挑、怎么做都清清楚楚。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
林奶奶又自己跑了幾趟,發(fā)現(xiàn)那女孩為人確實不錯,也摸清了姑娘的家事。剛好超市那一片的人林奶奶也都熟悉,直接找了姑娘的領(lǐng)導(dǎo)做媒。
在所有人眼里,這門親事對李紅來說都是燒了高香的。
至于李紅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沒人問過,自然也無從考證。
一來二去,這門婚事還真就成了。
許勝利和李紅確定關(guān)系以后,林奶奶隔三差五就讓兒子給李紅送自己家做的好吃的,還張羅著給李紅的傻弟弟弟弟娶媳婦。
那場婚禮,余喬靈也去了,看著這個一臉樸實的姑娘,又看著她聲淚俱下的父母和一旁的傻弟弟,她就知道這個姑娘曾經(jīng)吃了不少苦。
她那份“懂事”是眼淚、委屈、無助一起鑄就的,是一種為了「生存」練就的不符合年紀和本性的技能。
辦完婚禮后,林奶奶就做主讓李紅辭了工作。開始親自教李紅怎么做一個合格的兒媳、妻子。空閑時,她也教李紅練字、畫畫,還叫李紅養(yǎng)成寫日記的習(xí)慣。
這一切,對于剛來城市不久的李紅都透著股新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