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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時野筆下的線條僵硬,形體扭曲,老教授布置的簡單靜物寫生作業,被他畫的像抽象派災難。
但周時野身上的焦躁卻漸漸沉淀,取而代之的,是近乎于固執的堅持。
他一遍又一遍修改,用橡皮擦掉不滿意的部分,直到畫紙起毛。
汗水順著男人的鬢角滑下,周時野緊盯著畫板,渾然不覺。
老教授看著眼前的男人,眼里閃過訝異。
這位學生毫無天賦,卻有著驚人的毅力和難以理解的虔誠的投入。
仿佛他畫的不是簡單的畫,而是某種神圣的東西。
周時野就在這樣日復一日的過程中,身體和精神累到虛脫。
他靠在墻上,看著畫板上終于有了點立體感的畫,長長吐出一口氣。
老教授破天荒表揚了周時野:“周先生,你今天對明暗交界線的理解,有進步。”
就這么一句簡單的肯定,周時野心里竟然泛起微弱的久違的成就感。
荒謬又心酸。
他走到水池邊,用力搓洗著手上和臉上的炭筆灰。
看著鏡子里滿臉水珠眼神疲憊的男人,周時野扯了扯嘴角。
他現在做的這一切,暗暗的遠遠的看著溫妤,送東西被退回,躲起來學畫畫……
究竟有什么意義?
可除了這些,他還能做什么呢?
·
云山藝術村的駐留生活愜意充實。
這兩周里,沈津淮沒有時時刻刻黏在溫妤身邊,但總會抽時間過來。
有時是傍晚陪溫妤沿著竹林小徑散步,有時是帶著她喜歡的點心出現在工作室門口,有時只是安靜的坐在一旁處理自己的工作,陪她畫畫。
沒多久,大家就都知道了這位氣質不凡的沈先生是溫妤的老公。
這種公開認定卻又毫無壓力的陪伴,讓溫妤更加踏實。
駐留生活接近尾聲,告別晚會如期舉行。
室外,跳躍的燈光映照著每個人的臉,氣氛溫馨融洽。
溫妤和沈津淮并肩坐在躺椅上,聽著其他藝術家彈著吉他,輕聲哼唱。
沈津淮攬著溫妤的肩膀,姿態親昵。
溫妤放松的靠著沈津淮,感受著愜意的微風和身旁男人帶來的安全感,臉上蘊著淺淺的笑意。
兩個人偶爾側目和彼此低語,像一幅和諧美好的畫卷,融入在漫天星光與歡聲笑語里。
而在燈光光芒所能照亮的范圍之外,竹林邊緣的黑暗里,周時野看著人群中刺眼的一幕,僵在原地。
溫妤臉上是周時野從沒見過的放松和依賴。
沈津淮的手臂環著她的姿態,宣告著無聲的占有和保護。
周圍的人都視他們為理所當然的一對。
周時野攥緊拳頭。
指甲深陷入掌心,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就在這時,沈津淮似乎感覺到了什么,他原本落在溫妤身上的眸倏地抬起,投向周時野藏身的黑暗處。
隔著流動的人群和幾十米的距離,兩個男人的目光在空氣中對視。
沈津淮眼神冷靜,夾雜著濃濃的警告和不容侵犯的意味。
接著,男人原本攬著溫妤肩膀的手收緊,將她的身子更緊的擁向自己懷里,同時側身,用自己寬闊的肩背,完全阻隔了周時野看向溫妤的視線。
視野被徹底阻斷,周時野眼前只剩下沈津淮的背影和不斷流動的人群。
周時野攥緊的手顫抖起來,一股腥甜涌上喉嚨。
他死死咬住牙關,才強烈克制著沒有發出失控的聲音。
最后,周時野深深看了一眼溫妤所在的方向,轉身,逃也似的踉蹌著逃進黑暗的竹林里,很快被夜色吞沒。
告別晚會還在繼續,周圍的歡聲笑語不斷。
溫妤在沈津淮懷里動了動,好奇的問:“怎么了?”
“沒什么。”
沈津淮低下頭,對溫妤露出柔軟的笑容,仿佛剛才的冷厲從沒存在過似的。
“有點風,幫你擋擋。”
沈津淮將溫妤摟的更緊了些:“好吧,就是找借口,抱你。”
“好呀。”
溫妤甜甜一笑仰頭,在沈津淮嘴角上親了一下。
與此同時,
周時野一路飆車回到城市,引擎的咆哮聲撕破夜晚的寧靜。
回到公寓,“砰~”的一聲關上門,周時野看著落地窗邊擺放著的他這些天苦苦練習的素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