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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漸次響起一聲聲恭敬的“二少爺”,宋知意心內警鈴大作,步子邁得更大更快,幾乎把鞋底和路面摩擦出了火星兒。
然而她終究低估了他的速度——甫穿過二門,一陣風襲過脊背,緊接著腰身一緊,整個人便被凌空扛起,趴在了一個寬闊的肩上。
宋知意大驚失色,待認清這肩是誰的后,開始對其拳打腳踢,嘴里還喊:“你放我下來!陸晏清!”
陸晏清置之不理,扛她扛得穩固牢靠。
一道上,下人們全都低著頭,不敢多看。芒歲跟在后面,心怦怦直跳,卻也不敢上前多話。
回到院里,陸晏清徑直走進正屋,將宋知意扔在榻上,動作算不得溫柔,但也沒真傷著她。
宋知意被摔得七葷八素,剛爬起來,陸晏清已欺身上前,雙手撐在她身側,將她困在榻角。
“你……你想干什么?”宋知意下意識退縮,脊梁骨抵上了冰冷的墻壁。
陸晏清不說話,光盯著她,實在令人瘆得慌。
“我最后說一次,”他終于開口,聲音低緩,字字清晰,“今日,你哪兒也不許去。”
“我不!”宋知意強撐著氣勢,“腿長在我身上,我想去哪兒就去哪兒!”
陸晏清忽然笑了,笑容淺淡:“不聽話,該罰。”
言下,附以親吻,毫無溫柔繾綣可言,果然是一種懲罰。
當她軟成一灘水時,施戒的目的便達到了,他并沒做別的。于是,歸還她新鮮空氣,由她狼狽而肆意地呼吸。
“乖乖待著。”他丟下這句話,轉身離去。
及出了門,他腳步微頓,對守在門外的芒歲吩咐:“看好夫人。若她今日踏出這院子半步——你知道后果。”
芒歲心口不一地答應。
城門外,長亭邊。
晨霧未散,官道上行人稀少,區區點綴著幾個趕早市的商販而已。而這幾個販夫走卒中,薛景珩鶴立,頻頻回望那棟高聳的城樓。
離京在即,心下千頭萬緒,最放不下的還是那個人。
他了解她,她是個重情重義的姑娘,今日肯定會想方設法地來送他。
“少爺,時辰不早了,再不走,天黑前趕不到驛站了。”文進小聲提醒。
薛景珩又望了一眼城門,嘆了口氣:“再等等。”
孰料這一等,等來的并不是他想見的人。
藹藹云霧中,一束長影策馬而來。馬蹄踏過青石板路,噠噠作響。及至近前,薛景珩分辨真切馬上之人,臉色頓時變了。
陸晏清勒住馬,翻身下來。他今日穿了身深藍常服,腰系玉帶,頭頂玉冠,優雅不失隨性,自然而不失尊貴。
“薛二公子。”他拱了拱手。
薛景珩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不快,馬馬虎虎還一禮,出言譏諷:“陸大人好雅興,大早上不準備上朝,專門出城來跑馬?”
此時,陸晏清又表現得胸懷包容,不和他計較,直奔主題:“二公子不必等了,是我不容許她來。”
薛景珩冷笑道:“這就是你對她的補償?”
陸晏清昂首,道:“她在我身邊一切都好。現在是,將來也會是。”
他有權有勢,有自負的資本,薛景珩清楚形勢,扯了扯嘴角:“但愿如此。”
“那是自然。”陸晏清頷首,從懷中取出一物,遞過去,“收著吧,她的一番心意。”
那是一個錦囊,薛景珩接過,入手輕飄飄的,不知里頭裝著什么。
他打開錦囊,倒出一枚平安符,黃紙朱砂,是京城香火最盛的寺廟所出;符下另壓著一張字條,上頭是宋知意的筆跡,只有四個字:前程似錦。
看著那熟悉的字跡,他眼眶微熱,小心地將平安符和字條收回錦囊,貼身放好。
陸晏清道:“前兩天她背著我打發人去廟里求的。”
薛景珩道:“你又派人監視她?”
陸晏清道:“家中處處是人,哪里用得著我特意監視。”
高門大戶,遍地是人,誰的一舉一動,都在各人眼皮子底下,壓根瞞不住。
薛家也是門楣顯赫,對此感同身受,信了陸晏清的說法。不過對于這平安符,他抱有不解:“你既知道她是為我所求,按你小肚雞腸的做派,應該一把火燒干凈。可你非但沒有,還揣了一路交給我。你真就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