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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有越來越繁華之趨勢，迄今為止，主客戶七千余戶，丁口萬余，而且本地特產(chǎn)

的藥材甘草，還被選為朝廷御用貢物。

南關(guān)藩市乃是藩部聚居之處，西北之地本是羌人之地，各種羌部藩部遍地都

是?，F(xiàn)今朝廷的禁軍之中，就有藩落馬軍的軍號。陜西之地的禁軍與其他各路不

同，除了教閱廂軍之外，便是藩部鄉(xiāng)兵也可升為禁軍正兵，而且藩部之中有不少

人自家有馬，遇戰(zhàn)從征，不少藩人都是父子三代幾十年為官府賣命打仗。仁宗朝

時，陜西藩軍最盛之時號稱十余萬強人藩騎，西據(jù)元昊屢有戰(zhàn)功，即使到了元佑

年間，不少濫竽充數(shù)之人雖被戰(zhàn)火淘汰，但藩人的勢力依舊強盛。

而這長安正店乃是藩市中的一間普通客棧，只因老板是長安人故此取了這個

店名。此時店內(nèi)食客寥寥，掌柜伙計都各忙各事。卻見門外走進一老一少兩位道

人，看衣著打扮風塵仆仆乃是游方道人，為首老道看起來面容蒼老，仙風道骨，

手持拂塵，背背寶劍。而后面那個年輕道士看似他的徒弟，相貌英俊，有點玉樹

臨風之態(tài)，手持一條幡桿，背背一個大包袱。

河西之地雖然崇信佛教，但是宋朝對佛道宗教之態(tài)度相當開明，并不刻意干

涉。而且慶州城大人多，三教九流匯聚，有幾個道士出沒也不稀奇。

道人進了門后，那掌柜抬眼一看，停了正在記的賬本，拱手問道：「道爺是

要住店還是用飯？」

「無量天尊，貧道稽首了。不知天字一號正房在何處？」

那掌柜眼角一跳，仔細端詳這道人兩眼，卻見他一臉平和之色，手中拿出一

枚熙寧通寶輕輕放在柜臺上。掌柜拿起銅錢看了看，對著旁邊的伙計說道：「上

房一間，還不帶路?！?

那兩名道人被引進了后院一間房中，門一關(guān)上，那年輕道人即潛身閃至窗欞

下聽了一陣，確定外面有兩個人守著。

回頭看看老道，卻見他根本也不看他一眼，瞇縫著眼老神在在的似乎打起坐

來，于是也轉(zhuǎn)身回來，將包袱放在桌上。

不一會兒，房門開了，一個商人打扮得漢子閃身進來。

「你是何人？」商人神色警惕，盯著老道，顯然已經(jīng)看出這兩人身懷武藝。

「閣下又何必問，貧道此來見的不是閣下。」

「你雖有信物，然章帥不是隨便何人都可見的?！?

「貧道只是傳個口信，此次西夏聚兵，乃是明攻涇原路，暗襲環(huán)州。兵馬出

動當在二十萬，而且乃是梁太后親征。貧道不辭勞苦來此地，便是望章相公早作

準備。且貧道還有一物，可助相公拒敵?！?

「何物？」

老道指了指那年輕道人背著的包袱，那商人卻皺著眉頭，說道：「打開?！?

他雖是章楶心腹，但是章楶此人平日里心機深沉，御下極嚴，很多事情便是他這

個心腹也不得于聞。他不知這倆道士是何來歷，但是他有義務防患于未然。在他

確定這個包袱里面沒有什幺危險的東西之前，他絕不會讓這個包袱接近章楶。

年輕道人連眉毛都沒動一下，一臉傲氣。商人冷笑一聲，上步便抓。那年輕

道人一閃身，抓了個空。那老道身形彈起，腳尖在地上輕輕的點了幾下，身體竟

像沒重量般三晃兩晃竟「滑」到了兩人之間，抬臂一架一推，竟將那商人推了開

去。

商人頓時一驚，他自己是受過名師指點的，自然也是識貨之人。

「九宮步，神霄派？」自己的力氣自己知，能將自己單手輕輕推開，這老道

顯然也不是等閑之輩。而他那奇異的步法，相極了道門神霄派的九宮步。

「仙長別來無恙。」

門外響起個喏，再看一個氣度不凡的中年儒士已進屋中。那商人見了此人，

立刻行禮：「參見章帥?！?

「你先退下?！拐聵P擺了擺手。

「遵命?！股倘肆⒖绦卸Y離去，連同外面的漢子也一同消失。諾大的院子當

中，空蕩蕩的再無人蹤。那老道看在眼中，心中暗自稱贊。章楶雖為文臣，卻是

膽略過人，現(xiàn)如今風聲鶴唳，西夏隨時大軍壓境，環(huán)州隨時可能烽火連天。他堂

堂一方諸侯，竟敢微服前往這兇險之地來會自己，只這膽色，已是令人欽佩。再

看他這些部下行動雷厲風行，令行禁止，便知都是百戰(zhàn)精銳。剛才那個商人打扮

得漢子武藝也是十分出眾，而且精明強干，看來他做了幾年率臣，身邊竟是藏龍

臥虎了。

西夏梁太后此來，碰見此公，只怕討不到好去。這樣也好，自己此行身負特

殊使命，若是所托非人，豈不誤了大事。正是要這等殺伐果決豪雄之輩，才可用

事……

一炷香時間之后，商人在門外等到了章楶，手中拎著包袱。章楶沒說別的，

只是一擺手，低聲吩咐：「備馬，回慶州。」

天字房內(nèi)，老道站立當中，背手輕嘆：「章質(zhì)夫真豪士也！」

那年青道人似乎有些不屑，撇了撇嘴說道：「南朝文士，有何了不起的？只

怕是空談之輩。只有北方的朔風，才能錘煉出真正的豪杰?！?

老道皺眉說道：「韓月……莫忘了你現(xiàn)在是宋人了，莫要一口一個南朝南朝

的。我和你爹韓肅同為彌勒傳人，你既受韓肅之托，貧道方才看顧于你。只是你

既入我門墻，便是我神霄派弟子，以后不許再提你遼人的身份，現(xiàn)如今你便是宋

人！」

「弟子謹遵師命?！?

此時化身為道士的韓月低眉順眼的應聲，這老道武藝極好，自己不是他的對

手。而且他的神霄派和宋朝不少貴人頗有來往，這對于自己這個走投無路的人來

說，正是一個安身立命之所。這還要多虧了孫二娘，孫二娘跟隨蘇延福多時，被

倚為心腹，蘇延福本是彌勒傳人，和各地彌勒教殘余勢力多有聯(lián)系往來，孫二娘

自然也了解不少彌勒教的辛秘。通過她自己才走通了這老道的門路。

想想如同作夢一般，自己本是遼國武官，沒想到現(xiàn)在，竟然成了宋朝道士。

道士就道士吧，反正道士又沒說不能戒女色?？偙葘O二娘混綠林道要好些，

自己已經(jīng)在遼國無處容身，實是不想再起波瀾。

「是了，還有你那彌勒教的武藝，在人前莫要再使，以免節(jié)外生枝?！?

「弟子遵命。師傅，那包中的麒麟丹，當真能克西夏？」

曾經(jīng)身為軍官，韓月很清楚軍陣之上用毒乃是常技，當年元昊敗遼軍，便是

靠了毒藥之功。不過往往軍中一次戰(zhàn)役投毒范圍廣達數(shù)百里，所用毒物更是車載

斗量，只是這一小包……

「此乃毒母，乃門中丹士所煉，只要有了毒母，千百斤毒粉煮水可得。此間

事了，一品堂的主子能不能得償所愿，便看他的造化了。」

「一品堂乃是西夏……為何要助宋朝？」

「哼，西賊奸黨內(nèi)斗而已，不過此事與我等無關(guān)，他西夏內(nèi)斗，正與我大宋

可乘之機，此地轉(zhuǎn)眼之間便要遭兵災，非久留之所，咱們也走吧?！?

「往何處啊師父？」

「回汴京?！?

十月初四夜晚。

慶州經(jīng)略帥司衙門后院。

這是一處單獨的院落，院內(nèi)除了一座房間，其余什幺多余建筑都沒有，而這

院落周圍五步一崗十步一哨，都是帥司衙門的親兵把守，各個神色冷峻。燈籠火

把照得滿院通明，而院中那房屋正門匾額上是三個大字：白虎堂。

此時大宋環(huán)慶路經(jīng)略安撫使章楶正在堂中，堂中安置一座大桌，桌上鋪著一

面沙盤地圖，正是環(huán)慶路的山川地理形勢和各城塞，圍繞在地圖旁的，都是環(huán)慶

路的高級將領(lǐng)，慶州都監(jiān)張存，環(huán)慶路副都部署李浩，洪德寨寨主折可適，環(huán)州

藩部首領(lǐng)慕化等十余員藩漢大將齊集一堂。

「章帥，此次西賊于天都山聚兵，其志非小啊?！?

「章帥，涇原路傳來軍報，西賊駐軍齊魯浪，石門水至九羊寨一帶，連營數(shù)

十里，熙寧寨，天圣寨，高平寨，懷遠寨，定川寨一帶均發(fā)現(xiàn)有大股西賊出沒，

甚至已有小股西賊游騎深入至了德順軍境內(nèi)。」

「章帥，西賊此次出兵，乃是報韋州之仇，涇原路之賊兵必是虛張聲勢，我

環(huán)慶路屢挫賊鋒，此次必遭報復，須早作準備?！?

眾將七嘴八舌，說個不停，但是章楶卻沉穩(wěn)如山，一言不發(fā)。

他在三天前便以得知此次西夏主攻目標便是環(huán)州，但是無奈這種情報來源卻

無法明示眾將，那老道是何來歷他自是知道，折可適破韋州便是他通風報信，此

乃西夏國內(nèi)梁氏姐弟內(nèi)斗的結(jié)果，作為宋臣，章楶自是希望西夏越亂越好，最好

亂的自取滅亡便是老天開眼。

只不過西夏為了內(nèi)斗，竟然勾結(jié)外敵，此事說出來當真是令人難以置信。

而且那老道雖然同一品堂有聯(lián)系，但是神霄派卻和現(xiàn)在正掌權(quán)的舊黨聯(lián)系密

切，神霄派著名道士林靈素出家前便是舊黨重臣蘇軾的書童，這老道既然也是神

霄派的，那幺是否舊黨也參與了此事，若是參與了，那舊黨諸公和西夏梁乙逋是

否已經(jīng)有了默契？那這算不算私通西夏？

或許舊黨覺得高太后年事已高，官家親政在即，自家前途堪憂，便想趁現(xiàn)在

先將陜西之事給定下來?；蛟S除了梁太后之后，梁乙逋會再次向朝廷稱臣，再簽

一份和議。只要有了這和議，好戰(zhàn)的新黨即使重返中樞，也無法輕易再對西夏開

戰(zhàn)。

這不是符合舊黨「安靜治國」的主張嗎？他們想事先給朝廷，給官家上個緊

箍咒。

說到底還是黨爭……

不過章楶乃是率臣，做邊帥的首要責任是打勝仗。此事是否黨爭他沒工夫去

管，他只想單從軍事角度來考慮。

梁乙逋欲借刀殺人，借宋軍之手鏟除自己的妹妹。此事若沒有過硬的證據(jù)，

眾將絕不會相信這條情報，朝廷也不會相信。將帥相疑，乃是軍中大忌。

這本身就是一條不能公開的情報，一旦公開，大概自己的仕途也就到頭了，

舊黨諸公絕不會承認自己和西夏暗中有勾結(jié)，也決不會放過自己這個知情人。當

然章楶并不介意誰勾結(jié)誰，反正只要能打勝仗便是妙計。

他不由暗嘆自己只是環(huán)慶路經(jīng)略。

若是能像范仲淹、韓琦那樣總領(lǐng)陜西五路，必然集結(jié)各路精銳至環(huán)州給西賊

迎頭痛擊，此乃重創(chuàng)西夏的天賜良機?？上ё约褐皇黔h(huán)慶路的經(jīng)略，只能節(jié)制環(huán)

慶路的五萬兵馬，自己能做的也只是就鍋下米。反正西賊最終來不來環(huán)慶路，自

己都要做好戰(zhàn)爭準備，這樣一想，也就沒多大區(qū)別了。

而且有利的是，諸將的意見大多是和自己相同，都認為西夏此次真正的目標

乃是環(huán)慶路，這對自己來說，就方便的多。但是若把全路軍馬都調(diào)至環(huán)州迎戰(zhàn)，

恐眾將仍舊相疑。且就算全軍盡出，面對西夏大軍，兵力也處于絕對下風，正面

硬碰實為以卵擊石。當然戰(zhàn)事一起，但所有人都明白環(huán)州才是西夏目標的時候，

涇原路，麟延路，秦鳳路都會派來援軍，不過等援軍趕到環(huán)州，西夏恐怕早就撤

軍了。

想到此處，章楶再次感嘆自己不是韓琦范仲淹，眼見此千載良機，卻徒呼奈

何。

看來只有退而求其次，力敵不行，此戰(zhàn)當以智取為上。

「諸公！」章楶發(fā)話了。

眾將立刻停了爭吵議論，一起躬身施禮。

「此次西賊不來環(huán)慶便罷，若來，堅壁清野，疲賊于堅城之下。本路各州縣

鎮(zhèn)堡寨所轄百姓，全限期遷入各州城內(nèi)，沿途不許給西賊留下一粒糧食，沿邊各

寨，只留戌守之兵。凡借故遷延逾期不至者，皆按通敵論處。各州守令，整頓廂

軍巡檢，查點軍械，凡西賊至，不可出城迎斗，只須固守，保得城池不失，便是

有功?！?

「遵令?！乖趫龅膸讉€知州全部躬身領(lǐng)命。

「折可適聽令！」

「末將在！」折可適叉手施禮。

「你率本部兵馬守洪德寨，西賊舉兵之時，不可與賊爭鋒！只留守備之卒，

賊進一合，我退一舍，彼必謂我怯，為自衛(wèi)計，不復備吾邊壘。乃銜枚由間道繞

出其后，或伏山谷間，伺間以擊其歸。」

「末將得令！」折可適厲聲高喝。

「許良肱，劉所，黨萬，張禧聽令！」

「末將在！」四將一起躬身。

「爾等各率本部兵馬，沿白馬川各寨布防，賊至便棄寨，不可戀戰(zhàn)，退至馬

嶺歸折可適節(jié)制，不得有誤！」

「末將得令！」眾將齊喝。

「李浩聽令！」

「末將在！」

「張誠，馬瓊聽令！」

「末將在！」

深夜，一道道軍令便在這白虎堂中傳達下去，一匹匹快馬從慶州城中四處飛

馳而出，整個環(huán)慶路所有的軍事力量，便在這一道道軍令中充分的調(diào)動起來。戰(zhàn)

云已經(jīng)在西方的天際悄悄涌起，宋朝巨大的軍事機器開始運轉(zhuǎn)，整個陜西做好了

準備，準備迎接撲面而來的大戰(zhàn)……

＊＊＊　　　　＊＊＊　　　　＊＊＊　　　?。?

宋元佑七年十月十二，涇原路奇魯浪。

自打夏軍駐軍于此之后，連營數(shù)十里，每日便見兵戈聲相聞，還有大隊兵馬

頻繁出入操演。

小股騎兵更是肆無忌憚的在鄉(xiāng)野間四處游蕩，仿佛正在養(yǎng)精蓄銳，只待一聲

令下便要大舉進攻。

而西夏虎視眈眈，宋軍也沒閑著，鎮(zhèn)戌軍、德順軍、會州、秦州皆已戒嚴，

調(diào)動兵馬鞏固城防，只待西夏來攻，但是始終不見動靜。西軍之中將士多為驍悍

敢戰(zhàn)之輩，此時己方根基已穩(wěn)，西夏既然不來，忌憚之心逐漸減少，便萌生主動

進攻的念頭。各州之守將不斷派出斥候硬探前往試探夏軍虛實，雙方小股部隊不

斷發(fā)生遭遇戰(zhàn)，但是始終不見西夏大隊人馬出現(xiàn)。

曠野間，數(shù)以千計的馬軍向著夏軍大營進發(fā)。

士卒們都穿著宋軍紅色的軍袍，這六個指揮的藩落馬軍乃是鎮(zhèn)戌軍馬軍的全

部家底，知鎮(zhèn)戌軍兼涇原路第五將郭成率領(lǐng)熙寧寨寨主張?zhí)N統(tǒng)兵前往夏軍大營，

目的就是一個：踹營。

此舉看似魯莽，其實頗有深意。西夏連年點集，最喜歡聲東擊西，真正出兵

之前往往會大肆宣揚假消息，真正的目標往往南轅北轍。此次西夏大肆聲張要打

涇原路，那幺實際倒霉的可能是其他地方，此地的連營不過是疑兵。和西夏打久

了交道的人，都會有如此的判斷，只不過并不是每個人都敢于付諸實踐，萬一判

斷錯了，幾千人出去和幾萬人野戰(zhàn)硬碰，實在是以卵擊石。

但是這種風險對于郭成來說，實在是不值一提。

郭成此人便是在名將如云的西軍之中也是個傳奇，他乃是當年熙寧朝名帥郭

逵舊部，南征交趾時屢立奇功，富良江一戰(zhàn)，他率部陷陣，力斗交趾象群，身被

數(shù)創(chuàng)卻死戰(zhàn)不退，手刃賊兵數(shù)十人，連續(xù)砍壞數(shù)把佰刀，終破賊陣，勇名一時傳

遍南疆。

元豐西征之時，他隨劉昌乍強渡葫蘆川，血戰(zhàn)磨臍寨天險，夜襲鳴沙城，屢

建戰(zhàn)功。打靈州便是郭成所部一馬當先沖在最前面，追著西夏敗兵險些一口氣奪

門而入靈州，有人說他當時若跑得快些，可能靈州城便下了，甚至西夏現(xiàn)在都已

經(jīng)滅了。后來困城時靈州夏軍派驍將出陣挑戰(zhàn)斗將，又被郭成單騎斬于陣前，西

夏守軍為之奪氣。

而最后夏軍掘開七極渠，引黃河水淹宋軍大營，涇原路宋軍精華幾乎全軍覆

沒，這郭成偏又死里逃生，活著回了宋境。他的功名富貴，都是一刀一槍在沙場

上提著腦袋掙來的，鬼門關(guān)前都轉(zhuǎn)過幾回了，對于他來說，生死實為等閑事。

對于這樣一個人來說，只要他懷疑其中有詐，是不會考慮什幺風險的。

此處距離西夏大寨只有不到二十里的路程，前面斥候前來稟報，并未發(fā)現(xiàn)西

賊大隊人馬出寨，郭成心中越發(fā)生疑，西夏人多勢眾，正巴不得宋軍出城野戰(zhàn)，

自己興師動眾而來，正中其下懷，斷無不出兵之理。況且剛才順路消滅了一股西

夏游騎，有一個跑了的，必要回來送信，而夏寨此刻全無動靜，其中必定有詐。

難道真是疑兵，若真是，這夏軍走了多久了？

郭成再不猶豫，下令張?zhí)N率一指揮馬軍先行充當先鋒，自己領(lǐng)兵在后徐徐接

應。張?zhí)N那一指揮馬軍如入無人之境，一口氣竟直沖到西夏大寨前，輕易而舉擊

潰了前來阻擊的百余夏軍，那些夏軍竟不入營，而是四散奔逃。張?zhí)N也是勇略出

眾的豪膽之輩，立刻發(fā)覺事情不對勁，自持身后有郭成的大軍接應，竟然下令闖

營，結(jié)果一闖之下才發(fā)覺乃是空營一座。

隨后只是一個上午時間，十余座夏軍大營皆被宋軍踏破，座座都是空營。原

本在此駐扎的數(shù)萬夏軍，都不知走了有幾天了，只剩下一座座空營，仿佛在嘲笑

宋軍的怯懦。

「果然是疑兵！」郭成冷著臉看著濃煙滾滾的夏軍營寨，看來西夏是早有預

謀，最有可能的就是環(huán)慶路要遭殃。夏軍處心積慮，數(shù)萬人的大轉(zhuǎn)移竟然瞞過了

那幺多宋軍的探子，消失得無影無蹤，更可怕的是，環(huán)慶路的宋軍恐怕還不知道

這個消息。

「郭帥，要不要給環(huán)慶路發(fā)去警報?！?

「已經(jīng)晚了。立刻遣人飛報王帥，請向環(huán)慶路發(fā)援軍，此刻環(huán)州只怕已經(jīng)是

大軍壓境了?！?

同日，環(huán)州。

盡管環(huán)州軍民已經(jīng)做好了西夏可能入侵的準備，但是絕大多數(shù)兵民心中還是

在求神拜佛希望今次西賊的主攻方向是別的路。真等噩耗傳來的時候，所有人的

希望盡皆破滅，環(huán)州這次也許真的要面臨滅頂之災了。

上午晨曦剛過，安邊寨、興平寨、清平關(guān)、流井堡、歸德堡等環(huán)州外圍據(jù)點

幾乎同時燃起了告急的狼煙，野外活動的宋軍明暗馬鋪、斥候哨騎在沿白馬川的

所有平川大路上都發(fā)現(xiàn)了成千上萬的西賊軍馬大舉入侵，各路夏軍多則上萬，少

則數(shù)千，正分頭直撲各堡。

守寨宋軍慌忙燃起狼煙報警，同時點集人馬出寨迎戰(zhàn)，結(jié)果眾寡懸殊之下幾

乎是全線敗退，紛紛棄寨而逃，各寨留守兵馬來不及逃跑，結(jié)果紛紛被圍困在寨

內(nèi)，惶惶不可終日。

洪德寨守將折可適聞訊本欲整兵救援，結(jié)果剛至白馬川岔河舊道便聽聞前面

各寨兵馬已潰，各寨音訊斷絕，河岸對面遍地都是夏軍，知道事已不可為，便欲

據(jù)河固守。結(jié)果十月中旬正值枯水季，白馬川歸德川都已斷流，其他支流盡干枯

見底，不成險阻，數(shù)千夏軍趁機從東面河溝淺處繞了過來，出其不意直抵洪德寨

城下，城內(nèi)數(shù)百留守宋軍見賊軍勢大，不知主將生死，塞死了城門不敢出戰(zhàn)，只

是燃起了狼煙。

哲可適與夏軍隔河對峙已是力不從心，得知后路被抄，前面又有數(shù)千夏軍想

從西面繞河卷擊，當即果斷撤兵南走，連洪德寨老巢也不要了。路上數(shù)股宋軍敗

兵匯合成一路沿白馬川河道一路狼狽敗退至環(huán)州，結(jié)果前腳剛至，后腳夏軍大將

巍名阿埋便已率軍趕到，雙方幾乎是同時抵達環(huán)州城下。環(huán)州守軍生怕夏軍趁亂

搶城，閉門不納城外宋軍，折可適無奈，只得繼續(xù)南逃，近萬兵馬，竟是一口氣

退到了與慶州交界的馬嶺鎮(zhèn)才收住陣腳。

十月十三，西夏前鋒精兵數(shù)萬完全深入環(huán)州境內(nèi)，環(huán)州以北所有堡寨全部被

圍，守寨宋軍音訊斷絕，生死不明，城寨失陷與否完全不知。而西夏梁太后親統(tǒng)

的中軍御營十余萬精銳出現(xiàn)在戰(zhàn)場，沿著馬嶺川河道耀武揚威大舉南下，當日便

抵達環(huán)州城下，而環(huán)州自此便徹底失去了與后方的聯(lián)系。當日黃昏，西夏前鋒騎

兵繼續(xù)往南深入到木波鎮(zhèn)，由于居民已經(jīng)遷入環(huán)州城內(nèi)，只是空城一座，夏軍所

獲不多，便一把火燒了鎮(zhèn)子，滾滾濃煙直沖霄漢，甚至連馬嶺鎮(zhèn)都能看見南方夜

空的紅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