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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種可能,他忽而笑了起來,對章平道:“是路明東讓你來的吧?編瞎話也好歹注意下邏輯,按照你的說法,當初路明東沒有跟我告白,那他為什么不解釋?”
“就算那時候沒機會解釋,那現在呢,重逢后有這么多次機會,他為什么不解釋?為什么要裝同性戀?當初又為什么會轉學?”任聿揚越說越大聲,氣勢咄咄逼人。
這下換章平愣住了,他微張著嘴呆住,好半天才扶了下鏡框,開口問:“你和路明東……最近有聯系?”
“不然呢?”任聿揚哼笑一聲,挑眉問:“他連這個都沒給你說,就敢讓你來我面前扯謊?”
“我沒有扯謊。”章平輕嘆了口氣,拿出手機翻了幾下,“我真的是你高中同學,不信你看這張照片,這個是你……這個是我。”
任聿揚抬眼看過去,表情逐漸凝滯。
手機屏幕里是他的高中畢業照,站在他斜上方的男生留著平頭戴著黑框眼鏡,斜瞄著他的方向,男生與此時站在他對面的男人氣質大不相同,可細看那張臉分明一模一樣。
章平繼續道:“我不知道路明東為什么不解釋,我當時也以為他是因為告白的事才會轉學,還覺得很對不起他,后來我問了在教務處的舅舅才知道他不是轉學,而是因為父親去世、母親病重輟學了。”
任聿揚的視線落在虛空處,大腦還是一片混亂,但可以確定的是,路明東從來沒有跟他告白過,也從來沒有喜歡過他。
心臟仿佛從高處墜落,一直不停地墜,下墜,持續不斷地失重感讓他臉色跟著白了幾分。
“你沒事吧?”章平擔心地看著他,抬起手想扶他。
“沒、沒事。”任聿揚倒退幾步,低頭快速眨了幾下眼睛,“那個你進去吧,幫我跟他們說一聲,我突然有點事,就先走了……”
他話音還未落,人已經大步往樓梯口走了。
看著他慌亂的身影消失在樓梯間,章平嘴邊扯出一抹苦澀又釋然的笑。
該結束了,惦記了這么多年的人,其實從未在意過自己,可起碼他知道這并不是因為他的性別,而是單純的不喜歡,就沒什么遺憾了。
臨近中午,烈日炙烤著大地,任聿揚進入療養院的時候,草坪和道路上幾乎看不見人。他頂著大太陽對著路牌找了好一會兒,才找到路明東母親所在的住院樓。
樓層和病房號他記不太清了,好在前臺值班的剛好是那次安撫路明東的護士之一,得知他的來意后,親自帶著他上樓。
進入電梯,護士按下‘3’號樓層鍵,手抄在制服口袋里,靠著轎廂壁問:“我還是第一次見路先生帶朋友過來,你們關系挺好的吧?”
任聿揚遲疑片刻,點了下頭,問:“阿姨得的到底是什么病?在你們這兒住很久了嗎?”
“周阿姨得的是延長哀傷障礙共病精神病性障礙,在我們這兒住了快三年了。”護士說著嘆了口氣,“這種病不好恢復,不過也能理解,孩子那么小就……當媽的肯定受不了。”
專業名詞回去查了就知道,護士后面說的話倒是讓任聿揚有些疑惑,正想再問問,電梯卻已經到了,他只好先跟著護士往病房走。
到了病房門口,護士先透過門上的透明玻璃觀察了下,隨即轉頭對他笑著道:“您運氣真好,阿姨剛吃了藥,看著狀態還不錯,您進去吧,千萬別刺激她,我就在外面守著,有事叫我。”
“好。”任聿揚點頭,推門進去,關上門轉身,就見上次有過一面之緣的阿姨正背對門口坐在床邊曬太陽。
他往前走了幾步,怕突然過去會嚇到人,先試探地喊了一聲:“阿姨?”
周惠聞聲回頭,她頭發剪得很短,鬢邊摻雜了幾根銀絲,面容看著卻很年輕,皮膚緊致有光澤,只有眼尾有幾道褶皺。
“你是誰?”她眼神空茫地問。
任聿揚下意識扯了扯襯衫衣擺,“阿姨好,我是路明東的朋友,您可以叫我小揚,我來看看您。”
這時候,他突然有點懊惱,剛才著急來看人,連果籃都忘了買。
“阿東?!”周惠的眼睛頓時有了光彩,嘴角揚起一點弧度,人也從床邊站起來,對他招招手,“你是阿東的朋友啊,快過來坐!”
任聿揚暗自松了口氣,連忙走過去,在周惠的示意下,坐在了床邊的凳子上,坐姿略顯局促。
周惠也坐了回去,拿起床頭柜上的橘子剝皮,亮晶晶的眼睛時不時看他一眼,“小揚,你跟我們阿東是怎么認識的?以前怎么沒見過你啊?”
“我們、我們是高中同學,前段時間才在他工作的地方遇上,這不就來看您了嗎?”任聿揚笑著回答。
“高中同學啊……”周惠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將手里剝好的橘子遞給他,“吃橘子,我們阿東最喜歡吃橘子了。”
“謝謝阿姨。”任聿揚受寵若驚地接過來,當即塞了一瓣進嘴里。
酸澀的汁水在口腔爆開,他控制住抽動的五官,硬是對周惠扯出一個笑,“好吃,非常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