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遲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顧舒窈剛剛特意將話鋒挑到這,就是為了后面這一句,“我也好久都沒回家了,你們到盛州來,我正好跟你們回去住一段時間,反正洋樓也寬敞!”說完,看了殷鶴成一眼,笑了笑,畢竟她只是他的未婚妻,而她這是回家,并不需要什么事都要跟他請示。
哪知殷鶴成并不意外,依舊看著前方,嘴角微微含笑,并沒有說什么。
倒是顧勤山開了口,笑著搖頭道:“今天不了,少帥說了還要讓副官帶我去內政部見兩位老爺,過兩天就把藥房定下來。你就在帥府住著嘛,搬來搬去反而麻煩,我那里也還沒收拾好,你過去反而大家都不方便。”
居然是她這個哥哥不讓她回家,而且不過兩天改口如此之快,她明明記得顧勤山之前跟她說的是,還沒成婚老住在別人家也不是事。
顧舒窈被他這番話說的生氣,剛想爭執,殷鶴成這時才不緊不慢地將她打斷,“老夫人壽辰在即,你現在回去讓她老人家怎么想,別不懂事?!彼剡^頭看了一眼她的提箱,然后又看向她,替她將垂落的一縷發放回耳后,語氣雖然緩和,卻依舊沒有還旋的余地。
說完,殷鶴成還假意留顧勤山他們在帥府用晚餐,顧勤山急著想讓利用殷鶴成的關系,飯也不吃便匆匆走了。殷鶴成就留在會客室抽煙,一副成竹在胸的神情。
顧舒窈出門送他的哥哥嫂嫂,快上車的時候,顧舒窈將西藥許可證、廠房轉讓合同等都交給顧勤山,反正這個上面都署的是她的名字,也不怕給他們先拿著。
羅氏突然想起,從包里翻出一張紙,“只是賣廠房給我們的那個外國女人讓我轉交給你的,都是外國字,我看不懂,你倒是請人幫著看下,看看是怎么回事?!?
顧舒窈打開一看,上面的字跡是法文,寫的是:我在法租界新租了一幢洋樓,就在你兄長的隔壁,如果需要幫助,請一定來找我,不要猶豫。
第31章 夜闌人靜
在顧舒窈之前過往的二十幾年的人生中,她以為自己無往不利,卻不想在這時代的漩渦里,都快淪落到了任人宰割的份。好不容易想辦法讓兄嫂搬來盛州,卻被殷鶴成三言兩語收買了去。
顧舒窈看到這章字條,雖然她強作鎮定沒有表露出來什么,內心卻已經激動不已。
而這張字條對她而言,是在絕路中找到的生路,在死灰中翻出的希望,她才不想一輩子待在這帥府里被迫給她不愛的男人生一堆孩子,淪為一個雍容華貴的機器。
何宗文給她上過課,顧舒窈還記得他在黑板上的板書,所以一眼就認出這就是他的字跡。她害何宗文丟了工作,沒成想他非但不怨她,還一眼看出了她的窘境并愿意伸以援手幫她。
顧舒窈想寫點什么讓羅氏帶回去,卻發現一時找不到筆。她曾經做翻譯的時候,總有隨身攜帶簽字筆的習慣,而如今她渾身上下乃至周遭都想遍了,都不知道去哪翻出一支筆來,這種感覺真是可怕。
顧舒窈甚至想去一樓的侍從室借筆,可殷鶴成見她久久沒回去已經出來找她了。顧舒窈連忙將字條撕碎藏到袖子里,羅氏看她緊張的樣子有些疑惑:“你在找什么呢?剛剛那張字條你撕了干什么……”
顧舒窈害怕被殷鶴成聽見,連忙拉住羅氏止住她說話,并低聲對羅氏道:“你如果再碰到那位英國的夫人,你幫我替她說聲謝謝,轉告她法租界她想賣的那套房產我很感興趣?!?
羅氏不會英語,還要跟一個外國人交代這么多話,想著就犯難,因此沒怎么留神顧舒窈的話,倒是詫異地看了一眼她,問道:“你居然也看得懂上面的外國字?”
“我上過將近一個月的教會學校?!敝叭W校的好處便是她以后都能這樣應付一些事。
她剛說完,殷鶴成便過來了,和她一起跟顧勤山夫婦告了別,然后摟著她回洋樓。她的肢體僵硬,有些抗拒,可他似乎并不在意。
顧舒窈記得,殷鶴成從前是不喜歡跟她那個兄長打交道的,如今竟愿意去幫他?
顧舒窈發現他們那次接觸之后,殷鶴成就像什么事都沒有發生過,晚餐的時候神色如常地幫她夾了幾回菜。
不過顧舒窈沒有胃口,味同嚼蠟。吃完晚飯后,她主動去找了殷鶴聞,給他彈了一晚上的鋼琴,直到六姨太都忍不住上樓來敲門:“鶴聞啊,娘也不用你太用功,這么辛苦娘也怕你累著?!?
殷鶴聞那時正坐在地上看連環畫,聽到六姨太這句話,連忙應了聲“好”,說完后卻笑得肚子都疼了,又得忍著不敢出聲。顧舒窈平時還挺喜歡和殷鶴聞相處的,至少他不用她勞心勞力去應付。若是換作往常,她看著殷鶴聞這滑稽的樣子,或許會跟著笑一笑,可現在她臉上一絲笑意也無,連殷鶴聞都覺得意外。她怎么笑得出來?
她彈琴的時候,殷鶴成正在隔壁自己的臥室,他聽了一晚上鋼琴聲,略微皺了下眉。他是通樂理的,雖然只是簡單的練習曲,但無論是和旋節拍,還是力度的把控,都不像是殷鶴聞能彈出來的。只是除了他,還能有誰呢?不過一個念頭,他也沒多想。
顧舒窈回臥室的時候,殷鶴成還沒睡,正在靠坐在床上看書,看的還是上次那本軍事書。
他聽到門鎖響的聲音,抬頭看了她一眼,再看了一眼時間,然后又接著看書去了。
顧舒窈也沒理他,直接去了洗漱間。
顧舒窈扭開洗臉池的水龍頭,讓水嘩啦啦地流,裝成她在洗漱。而實際上她靠在臺邊,一動也不動。顧舒窈看著鏡子里的自己,這張依舊陌生的臉上一點生氣都沒有,而更刺眼的則是她的脖子上,還有他給她留下的記號。
她用手在水龍頭下接了水,狠狠地擦了兩把臉。
該怎么辦,怎樣才能解除婚約?怎樣才能離開這里?
解除婚約的話,在殷鶴成那里她已經說了許多遍了,跟他說看樣子是沒有希望的。而殷司令現在已經岌岌可危,找他既沒有用,顧舒窈自己也于心不忍。
那么,最后只能去找殷老夫人了,可殷老夫人和殷司令不同,若是她只以為她和殷鶴成在鬧別扭,等著他們床頭吵架床尾和,又把她推給了殷鶴成又該如何是好?這件事的把握不大,殷老太太七十大壽將至,顧舒窈知道如果她在這關口讓殷老太太生氣,殷鶴成絕不會放過她。
如果當面說沒有用,那只有偷偷跑了。何宗文說他將洋樓租在了顧勤山旁邊,那么他的意思已經很明了,就是要讓她借口去兄長家的時候去找他。她能隱約感覺出何宗文的家世其實不一般,他既然提出主動幫她,肯定多少還是有些把握的。而她在這個時代沒有別的可以信賴的人,何宗文是她唯一能求助的對象。
只是顧舒窈不知道她托羅氏帶的話,能不能盡快帶到。那位英國的夫人估計很快就要回國了。而顧舒窈之前去過何宗文的寓所,觀察到他的生活非常拮據。想必他自從和家里斷絕關系,在經濟上并不寬裕,不然也不至于去兼多份工。而法租界的洋樓租金十分高昂,不是他能長久負擔得起的。
何宗文能等她多久呢?又或者他收不到她的回復,會不會以為她并不想離開殷鶴成?
顧舒窈想了想,一定先要想法子出去一趟,然后其余的決定等到殷老夫人的壽宴時再做,這段時間她先靜觀其變,不打草驚蛇,看能不能趁著他們準備壽宴的檔口找機會。她記得殷鶴成上次跟殷司令說,出了正月之后再和她成婚,這樣算起來,她還有兩個月的時間。
她洗漱完,小心拉開洗漱間的們一看,發現臥室的燈已經關上了。她走進去,但還是沒有回床上,而是一個人靠在沙發上休息,沒有被子有些冷,她翻出一件大衣披在自己身上。
她并沒有什么貞潔比命還重的觀念,但是明白自從顧小姐小產以來,殷鶴成還沒有和這具身體發生過關系,然而這個口子一旦一開,從此有一就有二,今后便不受她控制了。若是將來真懷了孕,她怎么走得脫?
靠在沙發上,顧舒窈還算睡得安穩,她將大衣裹緊,縮在沙發的角落,不一會兒就睡著了。迷迷糊糊之際,顧舒窈發覺有一雙手將她撈起,她猛地睜開眼,才發現自己竟被殷鶴成橫抱在懷中,他正皺著眉低頭看著她,用一種她看不透的神情。
顧舒窈用力去掙脫,“放開我!”
殷鶴成沒說話,看了她一眼,并沒有放手,而是走過去,掀開她那側的被子,將她放回床上,“睡在沙發上做什么?若是再病了怎么辦?”雖然他的語氣還是冷淡,卻是這樣一句話。
她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正好與他的目光相逢。不過一瞬,他即刻別過頭去,不再看她。殷鶴成回他那側睡下,卻與她保持著一段距離。
外頭是個月明星稀的夜,如水的月華透過窗簾播撒了些進來。她看著月色出了好一會的神,還是睡不著。過了一會兒,她以為他睡了,剛準備起身,卻突然伸過來一只手搭在她腰上,“去哪?”
她也沒再起身,背對著他,實話實說:“我睡不著?!?
他其實也一直都沒睡著,將手收回,還想說什么,話到嘴邊卻止住了。
夜晚本來就寂靜,他們偏偏都沉默了,過了許久殷鶴成才開口:“上次是我唐突了,以后不會勉強你?!?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