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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舒窈只覺得他無聊,看了兩眼又去睡了。
夜幕降臨,雪依舊在下,街道上幾乎沒有別的車。車開的慢,過了很好一會兒才回官邸。
回官邸后,顧舒窈將他的戎裝取下來殷鶴成,殷鶴一把接過后并沒有上樓,而是直接坐到一樓會客廳的沙發上。他看了眼顧舒窈后,冷淡道:“上樓換身衣服,回帥府。”
“現在回帥府做什么?我明天還要上學!”
“上學?”他一邊吞云吐霧,一邊輕輕玩味這兩個字。顧舒窈突然意識到他有不讓她上學的打算,連忙辯解:“殷鶴成,我想你是誤會了……”她為了不讓他反感,刻意不緊不慢地開口,想與他好好談談。
哪知她剛說了兩句,殷鶴成突然抬起頭,“叫你上去換衣服!沒聽見么?”他這一聲短促有力,語氣就像軍官在教訓下士。趙副官站在客廳的門邊,剛準備進來,也被殷鶴成這一聲驚著了,旋即退了出去。
顧舒窈第一次見他動怒,有些后怕,知道現在不是時機,不能和他硬碰。顧舒窈本就腦袋發暈,也不想跟他爭執,冷著臉直接往樓上走。
顧舒窈并不甘心,她與何宗文清清白白,而她對何宗文不過是感激和欣賞,并沒有存別的心思。退一萬步,就算她真的動了情又怎樣?她和他一沒成婚二沒多少感情,就被這樣一紙可笑的婚約牽扯著。再說了,他在外頭就一定潔身自好么?就沒有別的女人么?又和她們做了些什么事呢?分明是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
顧舒窈回自己的臥室,換下校服和皮鞋,才發現它們都快濕透了,而自己身上發著熱,難怪一直覺得暈,恐怕是感冒了。
因為回帥府會看見老夫人,她來燕華女中上學是瞞著老夫人的,而且她知道殷鶴成喜歡看她穿洋裝,索性就換了一身櫻桃紅的襖裙,然后將顧家的房契、地契以及新買的許可證、轉讓合同都帶上。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回來,她得做好最壞的打算,幸好開藥店的那些準備工作她已經提前做完了,即使再回到帥府,總歸也多了一條出路。
雪天汽車開的極慢,顧舒窈本來就不舒服,坐久了更覺得暈車,只想嘔吐。到帥府時,已是晚上九點鐘,老夫人知道他們要回來,特意讓廚房又做了飯。
殷鶴成在人前總是極有風度的,一回到帥府又極其自然地摟過她的腰,臉上可見笑意。
殷鶴成和顧舒窈在餐廳用晚餐,老夫人和三位姨太太雖然已經用過了飯,許是她們太久沒見顧舒窈,回帥府第一頓飯也坐在餐廳里陪他們吃,還總打量她。
她其實隱約可見病容,可她們只當她是坐車坐久了,也都沒去管。
上菜前倒是六姨太走過來,拉著顧舒窈上下看了看,笑道:“我瞧著你稍微胖了些,臉色也紅潤,看來雁亭沒虧待你。”
她臉紅明明是因為有些發燒,殷鶴成卻沒說什么,也跟著笑了笑。
不一會兒,傭人端上來一桌子菜,顧舒窈雖然沒有胃口,卻也不好推卻。四姨太在一旁給顧舒窈布菜,她給顧舒窈盛了一小碗酸魚湯,“這魚是特意差人從冰洞吊的,肉比一般的要鮮嫩。”
老夫人才說了一句,“還是老四最會吃。”哪知顧舒窈剛喝了一口,胃里頭便是翻江倒海,沒忍住干嘔了起來,然后跑去洗手間嘔吐去了。
隔著好幾扇門,還能聽見顧舒窈嘔吐的聲音,老夫人和幾位姨太太卻并未當回事,反倒眉眼間生了笑意。顧舒窈剛回到餐廳,六姨太匆匆走過來,問她:“舒窈,你還好吧?要不要請個醫生過來瞧瞧。”
顧舒窈還沒說話,老夫人便已經吩咐了下去,“記得請個郎中過來,不用洋大夫。”
顧舒窈察覺到這餐廳的氛圍有些反常,她們幾個都沖著她曖昧笑著,唯有殷鶴成臉色稍有些難看,瞧著這情形突然意識到她們應該是誤會了。
顧舒窈連忙解釋:“我應該是今天下雪受了寒,奶奶、姨娘不用擔心。”
可她們對她的這番說辭置若罔聞,五姨太依舊在老夫人身側笑嘻嘻地耳語。五姨太是個大嗓門,自以為說的輕,在場的卻幾乎都聽見了,“當初一次就懷上了,現在兩個如膠似漆,睡一起都好幾個月了,雁亭正是年輕力壯的時候,舒窈肯定是又懷了。”
話一挑明,便更尷尬了。他和殷鶴成都心知肚明,他們這段時間并沒有發生過關系,哪來的孩子?可這又不好說破,都只能吃啞巴虧。
可偏偏還有更糟的,下午殷鶴成才撞上她和何宗文,現在倒好來這一出,他若是也跟著她們以為……
顧舒窈看了一眼殷鶴成,他的臉色已經十分難看了,他一向自恃有風度,很少在人前繃著臉的。
殷老太太親自握了顧舒窈的手去客廳,一屋子人各懷心思,殷鶴成在一旁坐不下去了,索性說他先去樓上看望殷司令。殷老太太聞言瞪了他一眼,但這段時日殷司令的病情的確有加重的趨勢,想必殷鶴成時刻掛念著,也就由他去了。
爺們走了,剩下全是女人便更好拉家常,許是都念著生孩子這檔事,說的也都是這些。
五姨太一時沒留心顧舒窈同陳夫人的關系,隨口道:“陳公館那位西樓太太算日子怕是要生了,我上回見著了,那肚子大的喲,怕是懷的雙胞胎。”
老太太嘖了幾聲,“雙胞胎好喲,那是人家的福氣,希望老天庇佑我們殷家也有呀。”說著含笑看了眼顧舒窈,又拍了拍她的手背。
顧舒窈正好出了神,陳公館懷孕的那位不是大姨太太么?怎么又叫她西樓太太了?
顧舒窈剛想問,請的郎中便來了。帥府的傭人都是人精,剛才顧舒窈嘔吐都見著了,所以請的特意請的診身孕的郎中,還提前與他打好了招呼。
那郎中本還以為彩頭錢已經到了手,那知一頓望聞問切之后,卻發現那脈象跟喜脈沒有半分關系,僅僅是著了涼。殷老夫人不甘心,讓他診了好幾遍,結果卻都一樣。
殷鶴成下樓的時候,傭人已給顧舒窈煎好藥并服下了,顧舒窈喝完藥后更困,整個人靠在沙發上半睡半醒。老夫人剛準備喊傭人將顧舒窈扶上去,正好看見殷鶴成下來,僵著臉道:“雁亭,還不把你媳婦扶上去,身子養不好,其他的都是后話。”
殷鶴成點了點頭,走過去扶起顧舒窈,可他扶之前連一句問詢都沒有,更像是強行將她拉起來的。
她在外面凍了大半天,大夫也說她寒氣侵了太多,所以這場病也得的重。她神志不太清楚,平地上還好,一上樓梯她膝下一軟,差點扶著殷鶴成的手摔下去。
殷鶴成看了她一眼,不太耐煩,索性將她打橫抱起來。五姨太瞧見了,連忙指給老夫人看,老夫人搖了搖頭,卻也笑了。
殷鶴成進了臥室后,直接用腳將門關上,走到床邊,幾乎是把顧舒窈扔到床上的。過了好幾個鐘頭,他非但沒有覺得緩和,反倒越想越生氣,當著人不好發作,窩了一晚上的火!
顧舒窈被他這么一扔,瞬間清醒了不少,只見他走過來,一只手撐在她頭頂,一只手緊緊捏住她下巴,逼問她:“今天下午去哪了?”
她當然不能說去燕北大學的事,胡亂編造更是讓他生疑,索性道:“你如果對我這點信任都沒有,還不如與我解除婚約!”
他最厭惡她提解除婚約的事,非但沒有罷休,反而沒給她留顏面,直截了當問她:“你只要告訴我,他碰過你沒有?”
第28章 病中探望
他碰過你沒有?顧舒窈才知道殷鶴成居然是這樣想的,怪不得他會發那么大的脾氣。
可這個問題,無論是回答有或沒有,特別是還要她做出一大段解釋的話,顧舒窈覺得這都是對她人格的一種侮辱,也是對何宗文的侮辱。
殷鶴成原以為顧舒窈會同他解釋,卻不料被她突然抬手朝他臉上扇來,“碰過我沒有?殷鶴成,你當我是什么人?”
他是軍官,正經軍校出來的畢業生,反應自然要比常人要快得多,她的手還沒夠著他的臉,他便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死死按在了她的頭頂。
他其實已經生氣了,沒有對她動手,僅僅是因為他從來不打女人。他緊緊蹙著眉,居高臨下地審視著她。可她并不害怕,用一種極其鎮定的眼神與他對視,一雙眼睛黑白分明,磊落且坦蕩,和她蒼白的臉色對比鮮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