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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啥玩意兒?咱們殿下啥時候有這雅興, 養起鸚鵡了?”
說話聲還伴隨著鳥籠被敲擊的聲音。
“我哪知道, 我也才剛進府門。誒,你手咋那么欠呢?別亂碰?!?
“我就看看, 看看還不中?這鳥兒毛色真亮堂, 嘿, 它瞪我!”
......
宋宜在暖和的被窩里煩躁地翻了個身,試圖將腦袋埋進枕頭,隔絕掉這擾人清夢的噪音。心里模糊地想著,府里何時這般沒規矩了。
還沒等他重新沉入夢鄉,外頭又是一驚一乍。
“誒!快看這兒!這啥時候多了棵小樹苗?就一截枯枝子插土里, 能活嗎?”
宋宜驀地睜開眼,盯著帳頂繁復的花紋,認命般地嘆了口氣。睡意算是徹底煙消云散了。
他想起來了。前幾日,確實收到了兩封幾乎同時抵達的信,一封來自東邊沿海,另一封來自西境邊關。
信里都說了同一件事,要回太安城,估摸著就是初五這天到。他昨日也的確吩咐了管家留門候著,只是他著實沒料到,這兩位能到得如此之早,且一到府就這般活力四射。
聽這動靜,怕還是前后腳進的府門,一照面就開始嗆嗆。
這覺,看樣子是無論如何也睡不成了。
宋宜認命地坐起身,冬日清晨的寒氣立刻透過輕薄的寢衣侵襲過來,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寒噤。
他習慣性地摸了摸自己已經長出短短一茬、刺刺撓撓的頭頂,下床走到鏡前。一個月過去,新生的發茬雖短,卻也勉強能固定住那頂專門定制的假發了。
他披了件厚實的袍子,拉開房門,裹挾著一身室內帶出的暖意和未散盡的起床氣,走進了庭院。
果然,一眼就看見暮山和清晏兩個人,正毫無形象地蹲在他前些日子心血來潮,將從寺中帶回的老梅枯枝小心插植的那一小塊花圃前。清晏那不安分的手指,正躍躍欲試地想去戳那截看似毫無生機的枯枝。
聽到開門聲響,兩人同時回頭,清晏眉眼依舊靈動,只是輪廓比三年前硬朗了些;暮山看起來并沒有什么太大的變化。
兩人立刻起身,快步走到廊下,齊齊躬身行禮:“殿下?!?
宋宜點點頭,揉著隱隱作痛的太陽穴,目光先落在那只被擱在石凳上的鳥籠上,鸚鵡似乎受了點驚擾,正歪著頭,用黑豆小眼警惕地看著新出現的兩個人。
他走過去,毫不客氣地從清晏方才擺弄過的石凳上提起鳥籠,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埋怨:“大清早的,城門剛開就竄進府里,一進門就開始不消停。三年了,”他瞥了清晏一眼,“你這手欠的毛病,看來是半點沒改。別給它嚇出毛病來?!?
清晏站在一旁,聞言撇了撇嘴,對著暮山做了個夸張的鬼臉,顯然對“手欠”這個評價很是不服氣。
然而就在宋宜提著鳥籠轉過頭看向他的瞬間,他臉上的表情立刻收斂得干干凈凈,換上了一副再正經不過的表情,只是眼底那抹狡黠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庭院里,因著這兩位不速之客的到來,清晨的靜謐被徹底攪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久違的、鮮活的喧騰。
宋宜提著鳥籠,轉身往暖閣走,丟下一句:“都杵在院子里喝風么?進來?!?
清晏立刻眉開眼笑,拉了暮山一把,樂顛顛地跟了進去,嘴里還不忘叨叨:“還是殿下這兒暖和!外頭可凍死個人了,我和暮山天沒亮就在城門外排隊等著開城門,那西北風吹得,嗖嗖的,跟小刀子似的...誒,殿下您這暖閣炭火燒得真足。這鸚鵡真俊,叫啥名兒?會說話不?我跟您說,我在東邊見著過一種鸚鵡,可厲害了,能學七八種腔調......”
他一邊說,一邊眼睛也不閑著,四處打量暖閣的陳設,看到新增的幾件擺件要評點兩句,那張嘴更是片刻不得閑。
暮山跟在他身后,看著他那副恨不得長出八只眼睛、兩張嘴的樣子,只能無奈地搖了搖頭,嘴角卻也不自覺地微微上揚。
宋宜將鳥籠掛在窗邊的架子上,那鸚鵡似乎到了熟悉的環境,稍稍安定下來,開始低頭梳理羽毛。
“行了,趕了幾天的路,先坐下喝口熱茶,暖暖腸胃。早膳一會兒就好?!?
清晏“嘿嘿”一笑,灌了口熱茶,舒坦地嘆了口氣,話匣子更是關不上了。
“殿下,您不知道,我這一路回來可有意思了!遇上個商隊,那領頭的特能侃,說了一路奇聞異事......”
他開始繪聲繪色地講述旅途見聞,從各地風物說到趣事軼聞,偶爾還手舞足蹈地比劃兩下。暮山偶爾在他過于夸張或者記錯細節的時候,低聲糾正一兩句,換來清晏不服氣的反駁,兩人便又低聲爭執幾句,很快又被清晏帶跑到下一個話題。
宋宜就靜靜地聽著,偶爾啜一口茶,目光掠過清晏眉飛色舞的臉,又看看暮山屢次三番想張嘴但又被清晏說話不帶換氣的嘴打斷。暖閣里炭火嗶剝,茶香裊裊,夾雜著清晏清脆又略顯聒噪的話語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