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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著手中那三柱正緩緩燃燒、香灰將落未落的細香,青煙筆直上升,在微風中輕輕搖曳。
“施主,請上香。”旁邊沙彌的聲音讓他回過神。
宋宜想了想,也罷,既然接了香,便拜一拜吧,求個平安。
就在他將香舉過頭頂,在蒲團前跪下,拜的一瞬間,腦海里浮現出林向安的身影。
那要求平安的話,在心里一下變了調。
愿林向安,平安順遂,一生無憂。
三拜完畢,他將燃著的香穩穩插入香爐。
一年多了。他走過許多地方,見過許多人,試圖用山川湖海、市井煙火來填滿那顆空落落的心。大多數時候,他似乎做到了。他學會了忙碌,他以為,時間與距離,終究會撫平一切。
可為何,此刻站在這香煙繚繞的佛前,心底最深處翻涌上來的,卻依舊是那個人的身影?
心口傳來熟悉的、細細密密的疼痛,并不劇烈,卻綿長清晰,像一根早已嵌入血肉的刺,平時不覺,稍一觸動,便疼得真切。
香插入爐,青煙裊裊上升,融入殿內彌漫的香煙之中,再也分不清彼此。
就像他的祈愿,融入這萬千眾生的心愿里,渺小,卻無比真摯。
他起身,不再看那佛像,轉身走出了偏殿。陽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瞇了下眼。
老道士不知從哪里鉆出來,手里還拿著半個素包子,湊過來問:“怎么樣?求了什么?財運?還是姻緣?”
宋宜看了他一眼,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淡淡道:“沒求什么,只是上了炷香。”
“嘿,你這小子,到了這么靈驗的地方也不懂把握機會!暴殄天物,簡直是暴殄天物!”老道士一臉恨鐵不成鋼。
宋宜沒再理他,獨自走到寺外的一處山崖邊。從這里,可以遙遙望見太安城的方向,雖然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平原與天際線。
春風拂面,帶著山間特有的清寒。
他靜靜站了許久,直到老道士來催他吃飯。
轉身離開時,他沒有再回頭。
那柱香,那個名字,那份祈愿,都留在了那香煙繚繞的佛前。
在云棲寺又盤桓了幾日。
寺中清靜,晨鐘暮鼓,齋飯清淡,日子仿佛被拉得很長,也濾去了許多塵世紛擾。
老道士與寺中幾位和尚竟頗為投緣,整日不是論道辯經,便是琢磨后山的幾株古茶樹,樂不思蜀,暫時沒了四處游蕩的興致。
宋宜也樂得清靜。他每日除了在寺中隨意走動,便是在客房窗前看書,或是去后山僻靜處獨坐。
山間的時光緩慢,卻并未能真正滌蕩他心底的波瀾。相反,在這般近乎凝滯的安寧里,那些被他刻意用奔波和新鮮事物掩蓋的情緒,反而愈發清晰地浮上心頭。
尤其是那日在佛前上香后,“林向安”這三個字,連同與之相關的所有記憶,便如同生了根一般,日夜縈繞,揮之不去。
他試圖像往常一樣用理智去分析、去說服自己:時過境遷,各有前路,糾纏無益。可心緒卻不再聽從理智的管束。
放不下。
根本放不下。
那些一起度過的日夜,那些看似平常的相處,都成了刻入骨血的印記。不是想忘就能忘,不是說放就能放。它們是他生命的一部分,抽離了,便只剩空洞。
可放不下,又能如何?
他親手斬斷了回去的路。太安城的城門對他緊閉,宋存不會允許他回去攪亂好不容易穩定的局面。
一連數日,這種無力與窒悶感越來越重。
山寺的寧靜非但不能安撫,反而成了映襯內心焦灼的背景。他看著寺中僧人青衫芒鞋,面容平和,每日誦經禮佛,灑掃庭院,似乎外界的愛恨情仇、得失糾葛都與他們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