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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她——為什么活下來的是你？為什么不是宋蕓？

痛，太痛。

她怎么忍心告訴她，宋蕓不是失足落水，而是抱著必死的希望，徹底地想要離開他，離開這個讓她察覺不到希望的世界。

十八歲啊，她才十八歲。

她親眼看見王雅芳狠狠抽了她一個耳光，罵她不要臉，沒教養。如果早一點知道，如果能早一步發現宋蕓的異常……

她不會死，她和檀宗景的孩子更不會死！

再然后，她想起那個陰雨連綿的日子。她翻到母親留下來的相冊，照片上小小的她縮成一團。照片背面卻一筆一劃清晰地寫著——下了半月的雨，終于停了。我想我是幸運極了，能夠遇到一個上天賜給我的天使。修齊一定會愛她的，她那么可愛，長大了一定孝順又美麗……

連骨頭都在咯吱打顫，她蜷縮成一團，嚎啕大哭。門忽然被撞開，身子被人緊緊抱住，沉穩的聲線將她四散的神智一點點拼湊回來，他在她耳邊一遍遍地安慰，呢喃——“薇薇，我在，我在。我來陪你了，別怕。”

機械地緩慢抬頭，模糊的視野里，陸江的輪廓一點點清晰。他仿佛一下子老了許多歲，眼里滿是疲憊與心疼。從他的眼眼眸里，她看見自己的倒影，狼狽的不成樣子。他的手掌那么熟悉，溫度透過她汗濕的衣服傳到她的肌膚上，灼熱又倍感溫暖。他顫抖地在她的臉頰上來回摩挲，一點點抹去她臉上的淚水。

“不哭了，我會一直在。”

壓在身上的巨石一下子被扯開，重重落在一邊，發出劇烈的響動。她將自己死死埋進他的胸膛，雙手緊扣住他的腰身。仍是哭泣，哭得天地顛倒，滄海桑田都變幻了位置。腦中一個聲音一遍遍告訴她，安撫她——還有人，還有人陪著她。

有一處由始至終都安全，無可侵入的角落等著她。等著她躲藏，等著她將自己置于其中，什么都不怕。

“陸江……”聲音沙啞，她說的不利索，斷斷續續的，“收留我。”

陸江仍將她箍著，強忍著鼻尖的酸意，吻了吻她耳邊的頭發。嘴唇又沿著鬢發在紅透的耳多上停了停，然后是側臉，眼角，依舊流著淚的眼睛。

淚水苦澀，他一點點將其吻去。

“我多想將你留在身邊，一輩子，都不放開。”

——一輩子，方薇怔住了。剩下的人生那么長，她想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顧。不再被恐懼控制，而是簡簡單單，在一個人身邊，得到安全感。

而陸江能夠給他。

她緩緩伸手，捧住陸江的臉。淚順著臉頰滑下，帶著刺痛感。她湊上前去，輕輕的，柔軟地觸碰他的嘴唇。

仿似這不是一個帶著求愛信息的吻，而是某種儀式般的，徹底交托的吻。

陸江被震得久久無法回神，最終他克制住狠狠吻她一頓的沖動。蜻蜓點水般地在她唇上碰了碰，然后拉開一段距離，深深地望著她。

“準備好聽了嗎？雖然我不想讓你再接觸到那些人和事，但我不能因為嫉妒，自私，剝奪你的自由。”

方薇累得沒有力氣，卻還是強迫自己清醒。她朝陸江緩慢點頭，做出準備好的姿態。

陸江撫平她皺成一團的病服，盡可能用平緩的語氣說：“方庭義的氣管被刺穿，萬幸的是木棍沒有刺破動脈，醫生插了導管將他搶救過來，現在已經從重癥病房轉到普通病房。”

方薇表情明顯一松，這個細微變化落到陸江眼中，卻讓他將排在嘴邊的話，硬生生地停住。他扶著她靠在枕頭上，轉身倒了杯溫水給她。

方薇大口大口地喝完，良久才艱難吐出幾個字：“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