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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良久沒有回話。這個答案,連他自己也不能確定。
明瑞看著顧屹安沒什么血色的臉,身上的藏藍警服更是襯得他臉色發白,喃喃道:“我聽孟大哥說,你們要和軍閥合作。可是我聽說他們都不是好人,占地為王,還會亂收稅,為了搶地盤也會強征壯丁……”
和軍閥合作,無異于與虎謀皮。
他又小聲嘀咕著:“要是我們把東洋人打跑了,他們留在地頭上作威作福,魚肉百姓怎么辦?難道還要再打一次?可是,孟大哥說,中央在等,他們不會來……他們為什么不來?”
明瑞是真的疑惑。他出生之后,一直看到的都是‘國泰民安’,感受的是歌舞升平,舜城算是一個富饒的地區,他沒見過這等丑陋罪惡,自然是滿心的不解。
顧屹安耐著性子解釋:“你說的對,軍閥并不是什么好人。咱們舜城的還好,旁的省城,他們占地為王,收上來的稅作為己用,征稅的名目花樣百出,那些將軍司令們,貪得讓人想象不到,逼得人賣兒賣女,賣血賣肉,最后孑然一身,餓死凍死。”
他垂眸嘆息,還有阿罌土。舜城算是控制得還好了,其他地兒,那些將軍司令不僅不阻止,甚至是摻和進去,為了錢,為了武器,為了壯丁,默許乃至推進阿罌土的蔓延。他和寧楚檀,對此是深惡痛絕。
阿罌土是什么?那是腐蝕一個民族的毒藥,可是那些人不在乎。如果可以選擇,他也不想與虎謀皮,然而到了現在,別無選擇。
要想守住舜城,總是要有更多的力量。他之所以選擇段將軍作為合作對象,一則是如今城中稱得上精兵強將還未撤出去的隊伍,也就是段將軍的軍隊了。二則段將軍尚算得上有底線,至少并未與伊藤樹有更多的聯系。
“那為什么……”明瑞張了張口,眼中的疑惑更是濃郁。他不明白,既然知道對方這么惡劣,為何還要和人合作。
顧屹安閉了閉眼,他緩緩解釋著:“大概是,兩害相權,取其輕吧。你剛剛也說了,那些是把東洋人打跑以后的事,所以,咱們現在最重要的事,是把東洋人打跑。”
屋子里一片寂靜,半晌,顧屹安擺擺手,安撫著道:“先回去歇著,明哲那兒如果有什么需要的,你來與我說。這段時間,我比較忙,可能顧不上你們。”
他想了想:“等把他們趕走了,我們去接你姐回來。”
“嗯。”
顧屹安看著寧明瑞忐忑不安地離開,半晌沒有動作。他看著丟在桌上的戰報,這是如今國內各地的紛亂時局,也難怪那一頭不派隊伍前來支援,原是分身乏術了。
但是,舜城真的等不得了。陸運,海運,線路都讓人堵著了。現在城中還有米糧可吃,可若是繼續熬下去,熬到米糧吃緊,城中也就亂了。
他今晚冒險應了段將軍的邀約,對方是在試探他的態度,他也是無奈之下的選擇。高福鐵路炸斷的只是一小節,動手的人,其實是他安排的,他就是要截斷段將軍的后路。同時,截斷東洋人輸送物資和隊伍的道路。
總歸他們都走不了的。這就是破釜沉舟。
要么最后將敵人趕走,要么就是以身殉國。
顧屹安低著頭,悶悶咳著,胸口處的傷勢隨著咳嗽散出一絲鈍痛。段將問他,為何不走。他回的是‘不想當亡國奴’。還有一點,這是故土,他不想往后等到楚檀回來,無家可歸。
叮鈴鈴——
電話鈴聲突兀地劃破寂靜的黑夜。
他等著的電話來了,那個抽著大煙愛聽戲曲的枯瘦老頭在電話,氣惱得道:“三爺真是好算計,段某算是開眼界了。”
顧屹安沒回話,只是安靜地等著。他伸手拭去唇邊嗆咳出來的血跡,那一枚子彈要了他的半條命,傷的是肺腑,直到今日,都還未曾好起來。
重疾用猛藥。以后怎么樣,那也要有以后再說。
他沒時間和他們慢慢磨,必須速戰速決,然后迎接更為狡詐的敵人。
段將軍輕嘆道:“這一局棋,我段某就與你入了。三爺,以后可不能坑戰友了。”
“改日,顧某擺一桌酒,給段將軍賠禮。”
電話那一頭不知道說了什么,顧屹安臉上神情沉重,須臾,含糊地應了一句,就將話筒放下。
他站了一會兒,幽幽嘆了一口氣。顧屹安伸手摩挲著桌上的筆記本,那是一本日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