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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段將軍不是享受上了嗎?”顧屹安隨口道。
段將軍接過煙槍,呵呵一笑:“這可是朝江老頭借著的。待會兒是要將人平平順順送回去的。”
這話里話外的意思,他與江雁北還不是一伙的,但是也要給江雁北面子的。
吧嗒一口,煙氣吐出,孟錦川翻著一旁的報紙,白紙黑字,在暈黃的燈光下有些晃眼,他看了一會兒,便就覺得眼花,說不準是報紙上的內容太過糟心,讓人心氣不暢,還是屋子里的煙霧氣息聞著人心煩意亂的。
他轉過頭,看著靠坐在椅子上的顧屹安,那一副氣定神閑的模樣,似乎并不在意這一場鴻門宴,更不擔心現下紛亂的時局。
孟錦川皺了皺眉頭,須臾,卻就見著顧屹安放下杯子,沉聲道:“段將軍,軍務繁忙,怕是沒那么多時間耽擱。咱們還是說正事吧。”
段將軍深深吸了一口咽氣,慢悠悠地吐出來。這話,孟錦川說過,但是他壓了一句‘年輕人,性子急’,等到顧屹安說出口,他卻是端坐起來,揮了揮手。
劉老板心神領會地讓屋子里的戲班以及女客們都退了出去。
段將軍嘆了口氣:“段某佩服三爺臨危受命,但是這座城已經完了。”
“事在人為,”顧屹安道,“將軍也是舜城人。”
“段某是舜城人,但是段某手下還掛著一批人的命。”
顧屹安沉著臉:“一步退,步步退。聽聞將軍最喜聽的曲兒,是滿江紅。靖康恥……”
段將軍擺擺手,無畏地道:“三爺多慮了。這與那,哪兒是一回事?對方還是能講道理的,也就是他們要出一口氣,賠一座城算不得什么。只要不過江,半壁江山都還在咱們手里嘛。況且……”
“也不是段某不想,你就說那上頭的意思,不也是這般,若不然,怎的就含糊得只下命令安撫,而不派軍隊前來支援?”他壓低聲音,瞥了一眼孟錦川,“孟家在陪都里,不也沒勸動人?”
兩人的話語竊竊,并不大聲,旁人聽得也不真切,只是看著兩人的眉眼,似乎談得并不熱絡。屋子里的燈明明滅滅,突然間暗了下來。
只聽得啪嗒一聲,燈火驟然滅了。
廂房里很安靜,都是見過世面的人,這等停電,也嚇不到什么人。但是廂房外還是能聽到此起彼伏的驚呼以及咒罵聲。
黑暗中,眾人看不清對方的表情,但很快就有人敲門。
侍應生提著油燈進來,油燈的亮驅散了屋子里的黑暗。孟錦川還沒開口詢問,便就聽得侍應生躬身道歉:“各位爺,抱歉,是電線線路斷了。具體原因,還在查,讓各位爺受驚了。”
“老板送了歉禮,待會兒就送進來。”
在場的諸人都是有錢的人,也不缺那么些歉禮。不過這么一停電倒是擾了興致。
“要不,今夜這局就散了吧?”劉老板與段將軍對視一眼,恭笑著補了一句,“改日,劉某做東,再請大家伙聚一聚。”
話語間,韓青從屋外走了進來,朝著顧屹安耳語數句,顧屹安眉間神色沉重,抬頭的時候,也就看到一名軍裝男子進了屋子,俯身在段將軍的身邊小聲絮語。
段將軍手中的煙槍砸在了桌上,嘭的一聲,驚得屋子里的諸人心頭發顫。
“高福鐵路被炸毀了。”顧屹安的聲音略冷硬。他站起身來,“段將軍,你還認為這只是讓一座城的事嗎?”
消息太過令人震驚。包廂里無人說話。
“誰、誰炸毀的?”有人問。
一股死寂在屋子里蔓延。急促的呼吸擾亂了屋子里的安靜。
孟錦川捏著杯子,臉上的神情很難看。廂房里的落地鐘突然響起,咚咚的聲音震得人心惶惶,東洋人竟然動手炮轟了,所以是僵持不下去,戰爭開始了嗎?他心中忐忑不安,既然對方動手了,那在城中作為主戰派至關重要的顧屹安,應當是他們要對付的第一人。
他站起身來,一把拉住顧屹安。
“韓青,送我們回去。”
門外,忽然聽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廂房的門驟然被人大力推開。來人是女子,她一身利落的勁裝,手中握著槍,走到顧屹安和孟錦川的面前,低聲道:“車在外頭,現在就走。”
“云喬?”孟錦川沒想著江云喬會親自前來接人。
包廂里的人看清來人后,臉上的神情很是古怪。江雁北與顧屹安決裂,這是舜城中的人都知道的事,當日鬧得很大,兩人拔槍相向,血濺五步。若不是孟家以及柳二爺他們及時出面,這事兒怕是要鬧得一發不可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