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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不算大,唯一的好處是離醫院近,方便她來回照顧梁興。只是港城的租金并不便宜,尤其是離醫院近,加上是坐落于租界里,自然價格也就高了。
她拿著房東給的鑰匙,開了房門。進屋子之后,門邊的鞋架上落滿了灰,有一股淡淡的霉味,像是很久沒有人住,一絲人氣都感覺不到。
“姑娘,新租進來的啊?”旁邊正要晾衣服的大嬸看了一眼,隨口問道。
“嗯。”她點點頭。
“就你一個嗎?”
“還有我哥。”
寧楚檀含糊地回了兩句,她掏出鑰匙,迅速地打開屋子,房門一開,一股子濃郁的霉味撲了出來。她拉了一下墻壁邊燈的開關,但是黑黢黢的,屋子里的燈沒有亮。
大嬸笑了笑,將略濕的手往身上的圍裙擦了擦,走過來,指了指靠近房門邊的一個方形鐵片:“你房子里的電閘在這兒。得拉開了它,屋子里才通電。”
她說著話,甚是利索地幫忙拉開了電閘,嗖的一下,燈亮了起來,屋子里也就亮堂了。光線之下,可以看到屋子里的塵土很重,果然是很久沒有人住過了。
她租得急,醫院里的梁興不能沒有家屬在,便就只能隨意找了就近的地方租,也沒仔細來看過房子,甚至連價格都沒能砍下來。不過好在中介還算是有良心的,給租的屋子并沒有什么大問題。
大嬸很是自來熟得進了屋子,給開了窗通風,她看著一臉局促的寧楚檀,又問:“你哥呢?怎么讓你一個姑娘家的自己來?這屋子要收拾收拾,不然住不了人。你一個人收拾,可費時間了,今晚上都住不進去呢……”
“我哥,在醫院里……”寧楚檀小聲回道。
大嬸一愣,但很快就醒過神來。她也不再多問,見多了家中有病人的,看著寧楚檀孤身一人,大抵也明白這是赴港來看病的。
“你這屋子,得先燒點熱水,現在天冷了,先熱乎下。屋子里,大嬸給你搭把手,收拾收拾,要不然今晚上你可住不了……”她說著話就找起屋子里的熱水壺,爐子很快就開起來。
小院子里家家戶戶都挨著,聽著聲響,又出來幾個女人,和大嬸應當是熟悉的。就聽著大嬸和她們說了些許話,用的方言,寧楚檀聽得模糊,但應該是讓她們也來搭把手的意思。
很快,鄰里的幾個女人也走了過來,屋子里收拾了起來。
寧楚檀在舜城的時候,極少與人這般相處,此刻很是局促不安,只是禮貌地道謝。她把藥箱放在鞋架上,然后在屋子里找了抹布,跟著人一同收拾起來。
總不能站在一旁看著人收拾。她想。
這是一個兩室一廳的屋子。廚房和大廳是連著的,不過隔了一個門簾,油煙不至于飄進來。客廳里放了一套桌椅,洗手間在臥室隔壁,小小的一間,不過洗漱臺以及洗澡的空間都有。兩間臥室里都放了床,主臥中還有書桌和衣柜,連著主臥的有個小小的陽臺。
屋子里粉塵多,霉味重,但是還算整潔,應該是上一任租客離開的時候收拾過了。有鄰里的幫忙,屋子很快就清理干凈。寧楚檀想著不能平白受人幫助,還是要還個謝禮的,故而特意去街口買了一些水果,送了鄰里表達謝意。送人的時候,又要寒暄客套,又要應付鄰里的好奇打聽,這么一套下來,倒是比一路顛簸更累。
等到事情都辦妥當了,已經是半夜了。寧楚檀換了一身剛剛買回來的衣裳,將綁在身上的東西藏好。他們走得急,除了縫在里衣中的錢票以及些許零碎文件,幾乎是什么都沒帶上。
屋子里的基本用具倒是都還在,但是他們要用的衣物洗漱用品都要重新購置。寧楚檀之前趁著買水果的時候,稍微買了一些應急使用的日常用品。梁興的衣裳,她只能按著顧屹安的尺寸來買。
她吃了點蘋果,算是墊了墊肚子,就匆匆忙忙地朝著醫院去了。
醫院里的人很多,到了深夜也不消停。梁興住的是重癥病房,這里倒是安靜,只是這種安靜中流淌著一種腐朽的死寂。
寧楚檀來的時候,護士念叨了兩句,說是病人的情況很糟糕,隨時都可能會有生命危險,家屬不能隨意離開。
聽著護士的叮囑,寧楚檀只喏喏應下。本是要找個護工幫襯,奈何醫院里的護工名額不夠,醫生說要等等。等到有空出來的人就安排下來。而且,找護工的費用不低,寧楚檀想著要找個時間去銀行看看。住院要錢,用藥要錢,吃住也要用錢,她手頭的現金并不多,怕是用不了幾天。
難怪普通人說,生不起病。寧楚檀自嘲一笑。
由于已經過了探視時間,她不能進病房。好在走廊外的長椅空了位置,她裹著大衣坐在椅子上,走廊的燈是昏暗的,守在病房外頭的人不止她一個,但沒有人說話。
這里的氣氛是一種絕望的麻木。這種情形,她在自家的醫院里是見過的。只是想不到有一天,她會成為這其中的一員。
她靠坐在長椅上,通過玻璃,可以看到里頭的病人情況。
這是港城里最有名的醫院,醫生也都是很有實力的,加之在租界中,很安全。但是她的心卻仿佛是落在了懸崖上空,空蕩蕩的,忐忑不安。
還好人是活著到了港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