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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肝義膽’,便就是在人的側腹部,走一個三刀六洞。
人不死,則天大的麻煩都消了。
張遠輝嘆了口氣,他盯著顧屹安滿頭的虛汗,語重心長:“你和寧小姐,還是斷了吧。”
顧屹安抿唇一笑:“上次你不是還說讓我尋個貼心人?”
張遠輝默然,少許,又開了口:“我是讓你尋個貼心人,不是讓你找個麻煩。況且,”他的眉頭擰起褶子,“她現在還是孟家未過門的媳婦。你這次這么急著替孟錦川解決麻煩,不就是怕連累寧小姐。”
“再者說,寧家——”他頓住。
顧屹安垂下眼眸。
等了好一會兒,張遠輝才幽然道:“你母親的死,寧家也是有瓜葛的。縱不是有意,卻也難逃干系。小安,你何必給自己選這么一灘苦水麻煩!”
第36章 人命 情愛,夾雜在人命之中,便就是罪……
張遠輝盯著人,眼神銳利。
顧屹安的面色看著更加蒼白,屋子里異常安靜,安靜地可以聽到他不平穩的呼吸聲。
他對上張遠輝的視線。
“孟家這次給得不少,生意罷了,”顧屹安別開眼,“你不是說,要和嫂子回老家嗎?什么時候走?”
張遠輝沉著臉,只是看著他泛白的唇,還是將到口的話語咽了下去。他伸手換了一條干凈的毛巾,將原先沾滿血色的毛巾丟到面盆里。
“等你嫂子生了以后,她懷著孩子,路上不大穩妥。”他又看了一眼顧屹安的面色,“剛好,給你嫂子訂的老母雞,還有大紅棗,這次都能給你用上了。”
顧屹安的唇邊扯開一抹笑:“也不用和嫂子搶。”
“搶什么?等你嫂子生還有一段時間,你現在就需要。”
張遠輝淺淺道了一句:“小安,和寧小姐的事,你好好想想。”
在這個時代里,最輕賤的是人命,但是最讓人放不下的也是人命。
情愛,夾雜在人命之中,便就是罪孽。
顧屹安沒有回話,他靠著床,呼吸微弱,想要沉沉睡去,但是傷口處的疼痛刺激著他清醒過來。
當年,方家滿門慘死后,大冬天的,他的母親帶著他輾轉逃到了附澤城。雪花飄飛,實在是太冷了,他病得迷糊,幾乎以為自己要凍死在冰雪之下。
天地很大,可那時候,他們無處可逃。
他又餓又冷,迷糊間聽得母親同人懇求:“可憐……孩子還小,只求一個歇腳的地方……”
有人應了,他們也確實得了一處落腳地。正是這么一處落腳地,讓他們緩過了一口氣。
但不過三天,還是深夜,在他的半夢半醒間,他們被人趕了出去。他們也因此露了行跡,平日里嬌弱的母親抱著他慌不擇路地逃命,看不到盡頭的小巷子,他們一直跑,地上殘留著白慘慘的雪堆,滑得跌了好幾跤。
巷子的盡頭,是煙館。
那天以后,最為憎惡煙膏的母親成了煙館里的‘煙娘’。
他也活了下來。
“別恨他們,好好活下去。”這是母親對他的囑托。
原來,那日對他們予以援手的是寧先生。他將他們藏在了寧家在附澤城的一處藥鋪偏院里。
但不過三天,這消息就入了寧老爺子的耳中。
明哲保身,寧老爺子將他們趕了出去。
對寧家來說,不過是撇清關系。于他們,卻是死路一條。
他同孟歸南說,欠寧家一個人情,說的是實話。他還的是寧先生的援手人情。沒有那一日的舉手之勞,他或是早就死在那個冬日里了。
這些瓜葛,他沒有同寧楚檀說過。也不想說。
傷口處針扎斧鑿的疼,疼得他有些喘不過氣,身上冷得厲害,就像是那年的冬日,冷透了骨子。
“哥,你待會兒給她煮點蓮子粥吧。她應該沒吃什么東西。”顧屹安啞聲出言。
張遠輝眉眼一凝,最后長嘆一聲:“行,真是欠了你的。”
屋子里很快就沒了聲響。顧屹安的意識逐漸模糊,便就是傷處的疼痛也無法將他喚醒。
寧楚檀就在他的意識完全沉入黑暗中的時候趕回來。
顧屹安的情況并不是很好。
唯一慶幸的是,傷不在臟器上。
她開了藥箱,將手術的器械都擺了出來。其實并不該在這種地方進行手術,他們應該將人送進醫院,在無菌手術室內,在無影燈下,準備妥當了再進行手術的。
可是……他們現在不得不在這種簡陋的屋子里,小心翼翼地為他縫合傷口。
好在,她在西外科上學得極優秀。
也好在,她家的醫院里有最好的消炎藥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