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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總盯著顧僉咽了口口水,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為什么……為什么都沒有人注意到顧僉的表情。
啊。
好煩。
你們都吵死了。
顧僉松開了反手抓握著、輕攙著顧啟堯臂彎的手。
好生氣,不管是對許宏,對命運,還是對自己。
為什么要傷害顧啟堯呢,為什么我們都要欺負他呢?
在不知道真相之前,顧僉還沒實感,現在他有了。
十幾年前,許宏背叛顧啟堯、泄標,害他擔刑事責任、民事合同懲罰的時候。
十幾年前,顧啟堯的一生一團糟,父母去世,信任的人背叛,他被訛了一條命,于是認同確實是自己間接殺人,被顧僉的媽用生命托付了一個小孩的時候。
十幾年前,顧啟堯開始學著當一個年輕的養(yǎng)父,情感復雜,背負著罪惡和虧欠和怨憎,最后愛上顧僉的時候。
那個時候的顧啟堯和現在的顧僉正好一樣大。
那個時候的顧啟堯,還是在上鎖書房里一張落灰照片中、站在父母中間,笑得青澀又傻氣的孩子。
他還沒有被你、被我、被世界逼著變成現在的模樣。
沒有你,沒有我,沒有世界,他還能變回那個無憂無慮、被人間偏愛的開朗模樣嗎?
應該不能吧,但可以試試。
…
顧啟堯還愣著,李總打岔,萬總旁觀,但許宏還在等他的回答。
就像他之前跟言緘說的那樣,這件事,這件他和許宏之間的宿怨齟齬,沒有人能真正意義上幫他。
苦澀的側臉,低垂的目光,高燒讓他所有的情緒和動作都慢半拍,等李總驚呼了一聲,然后急切地叫著自己,他才意識到剛剛那聲開門的動靜。
…是誰出去了?
突然,高燒隱隱的耳鳴被一聲巨響震退,不止是玻璃碎裂聲,還有人群的驚呼聲,言緘的制止聲,徐大海的呵斥聲。
…發(fā)生什么了?
顧啟堯轉身,站了許久,腿已經僵麻了,一陣陣發(fā)冷,他憑著三十多年走路的動作本能走出會議室。
顧僉呢?
徐大海覺得自己人生的前五十年都沒今天這么精彩過,他扯著嗓子沖顧僉喊:“顧僉!放下!!”
這孩子剛剛跟什么東西上了身似的,沖出會議室的時候臉上亂七八糟的,有淚痕,有恨意,有自責,有心疼。
可眼神比狼還篤定,下一秒就要咬上誰的喉管似的。
他走出來以后,環(huán)視了一圈,最后選擇了工位上某人的玻璃水杯,隨后,他當著外面那么多員工、高管、媒體,甚至鏡頭的面,把那個結實的玻璃杯砸上了“啟宸置業(yè)”的招牌。
整塊巖板雕刻的招牌,這是最合適、最趁手的兇器。
它被砸碎后總有一塊碎片足夠鋒利,能夠扎穿罪魁禍首的頸動脈,血壓也許會讓鮮血噴濺數米高、數米遠,那就選一塊形狀是前端尖利、后段寬大的碎片,扎進去后創(chuàng)面足夠大,這樣血就不會噴得太遠,他會用自己的身體擋住動脈的血流,這樣不會有一滴噴濺到顧啟堯的身上,弄臟他昨天穿的那件寬松款襯衫,他很喜歡那件衣服。
顧僉砸的時候,仿佛聽不見外界的聲音,他覺得一切都那么遙遠,那么安靜,所以他能夠冷靜地把這些事都一件件想清楚,還能聽見自己心底的一聲冷笑。
啟宸,“宸”。
以前他還以為這個字是顧啟堯喜歡的什么人的名字,在年少的暗戀者心里,有關心上人一切線索都有指向性意義。
他甚至深信不疑地吃了很久有關這個字的醋,也暗中責怪過顧啟堯,覺得他要是愛一個人,就會像“啟和”的命名法一樣,用“宸”來起筆,他提防著顧啟堯身邊每一個可能叫“宸”的人,還在5271的故事里寫了很多愛而不得的酸臭戲碼。
“宸”。
看了書房里的文件之后,顧僉才明白。
啟宸的第一個項目是個高檔住宅小區(qū),小區(qū)名很溫馨,叫“千歸家”。
那里交通便利,在市區(qū),地皮昂貴,位置優(yōu)越,那個位置曾經有個老小區(qū),后來市中心改造重規(guī)劃,這塊地皮就被啟和拿下。
許釬以前的家就在那里,許宏入獄后,那個家抵了債,被法院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