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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同志,請問這次不是調查泄標案嗎?最后一場官司都打完了,我們也勝訴了,后續調查我也很配合,啟和還有什么需要核實的嗎……”
他問得小心翼翼,這段時間下來,人瘦得脫相。
雪天路難開,前排的警官有些不耐煩,“泄標案?不是這個案子的事,你到現場找王警官。”
暴雪,但風不大,雪像鹽粒子直直地灑在人身上。
深一腳淺一腳的江邊橋下,雪在江堤的斜坡上厚厚堆著,看不清哪里是江,哪里是冰。
江邊拉了一大圈警戒線,救援車和急救車旁邊圍了一圈穿著制服的人。
“天氣惡劣,各位救援隊的同志辛苦。”
“不辛苦,王警官,死者家屬來了嗎?遺體移交后完成認領手續,就趕緊辦后事吧,這個不涉及刑事案,就是自殺,遺書在那邊,目擊者也在現場,不少人看著呢,眼睜睜瞧著她跳的。”
王警官猶豫了下,“是,這個我們也了解了,但這個死者情況有點特殊,不是本地人,跟著做生意的丈夫來的s市,她丈夫在監獄里,孩子太小,認尸只能讓其他熟人來。”
“唉,行,盡快辨認身份吧,剩下的交給你們警方了。”
王警官伸頭看了眼,白布下伸出了一只紫色、浮腫的手。
報警報得及時,但這么冷的天,棉襖浸了水,裹身上就是大冰塊子,拖著人往水底沉,雖然尸體沒有泡太久,但救是沒法救了,被刺骨的江水一泡,死狀也有點嚇人。
“人來了王警官。”
“辛苦,顧啟堯嗎?你好,我是s市xx區派出所民警王勝……”
后來,顧啟堯還是偶爾能在夢里看見她蒼白的臉上發紫的唇,那張熟悉的臉快要和雪地融成一色,春一來,她就和雪一起化成江水。
“這是她的遺書,留了稱呼,你看看。”
——顧啟堯親啟。
遺書上沒有什么過激的話,但顧啟堯看完后依然腿彎一抖,差點摔在王警官身上。
「小堯,債我還不起,欠你的我也還不清,是我眼瞎嫁給了許宏這種臟心鬼,我活該。
他在獄里說的話是故意的,你不用聽進去,你不欠我和小釬的,許宏出賣你,害你,你怎么對付他,我真的不怪你。
可有一點許宏說得對,有這個債和賠償款壓著,小釬又還小,我是真不知道日后要怎么過下去。許宏騙了我,也害了孩子,但我不能不為孩子想。
我知道前幾天在法院門口,我求你放過我們不合適,你自己也不好過。許宏給我指了條路,我又覺得那樣太對不起你,我不想拿命訛你,所以你就當是嫂子厚著臉皮求你最后一次,給小釬條活路吧,我是他媽,許宏就讓法律懲罰,你想怎么報復他就怎么報復他,但是小堯啊,嫂子拿命賠你,你給許釬條路走吧。」
標書泄露造成的損失不談,光是罰款和賠償金加起來就足有六百多萬,在08年,這樣的損失足夠啟和這樣的民營企業直接倒臺破產,更不用說后續的經營和信譽問題。
你的命值幾個錢!你賠算什么,還塞個孩子過來!
偏偏還是許宏的兒子!
天太冷了,眼淚剛掉下來就在臉上結霜,顧啟堯被王警官扶著,耳邊是不輕不重的“節哀”。
節哀?我節哀?!
顧啟堯氣得說不出話來,眼前卻滿是眼淚,白茫茫的雪,白茫茫的江,嫂子躺在那里,顧啟堯想罵卻罵不出口,手里捏著那份遺書,指尖都在抖。
不是拿命訛我嗎?
我官司打贏了,害這個孩子沒了爹,現在因為欠我賠償款,你這一跳,他又沒了媽……
這不就是拿命訛我,逼我放棄索賠,還要養他長大嗎!
無恥……
你們一家子都無恥!
可為什么,眼前分明是白茫茫的一片雪,心里燒著絕望可恨的火,顧啟堯卻還是看見某個應酬結束后的雨夜,她開著輛紅色的大眾來接許宏回家時笑盈盈的臉。
“小堯啊,喝多了吧,這是解酒茶,嫂子特意給你帶的,還溫著,不傷胃。”
“小堯,你爸媽走得早,以后過年就來我們家吃餃子,你還沒見過我家小釬吧。”
“……顧啟堯,顧啟堯?”
顧啟堯抹了把淚,“……嗯,警察同志,還有什么需要配合調查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