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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僉,咱們有話直說吧,許宏那天的話你有疑慮吧,你直接問我不行嗎?你為什么要假裝不好奇,還對我這么冷淡呢?”
顧僉抓了把額角,呼出一大口煩躁的濁氣,“我不跟你睡就是冷淡嗎?你這樣說我也挺委屈的……好,話講到這個份上,顧啟堯,那你又為什么要這么對我呢?”
“我怎么對你了?”
“你睡我,你今天又跟我說愛,你什么意思呢?”
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顧啟堯似乎不敢相信有一天顧僉會問自己這種問題,他微顫著“啊”了聲,上揚的語調帶著憤怒的疑惑,半晌后,他才自嘲地輕笑出聲,“呵……那你覺得我是什么意思呢,我愛你還能是什么意思呢?”
顧僉猶豫掙扎著頓了頓,還是把這個糾結了很久、橫亙在心頭的疑問說出了口,“我之前覺得無所謂,但我現在越來越貪心了,我承認,我是有點懷疑你,別的我都不想知道,只有一樣……你是純粹因為愛我,才愛我,才跟我在一起的嗎?”
“那不然呢?!”
顧僉是個學文學的,酸兮兮黏糊糊的情話愛語除了在枕邊耳邊膩歪,也能在這種時候兜圈。
什么純粹愛你才愛你。
顧啟堯一下沒能理解,他只知道顧僉的這種質疑就像是拿針在死穴上瞎捅,還一臉疑惑和無辜地真誠問為什么會疼呢?
他怎么會問這種問題呢?
他又是怎么想到問這個問題的……
空氣中只有兩重錯了拍的清淺呼吸,偶爾會有顧啟堯強壓的短促抽氣聲。
“你覺得我不愛你?!?
“不是?!?
“那你為什么這么問?!?
我……
沒關系,顧僉。
說下去。
我覺得……
但這個問題會不會傷害到他。
沒關系,顧僉,你可以問。
這個問題應該問他,這個問題你有權利問他。
知道答案比較好,哪怕顧啟堯的這個答案沒有留情的余地,哪怕知道顧啟堯的答案后就沒辦法心無芥蒂地愛他。
……反正就算得到殘忍的答案也沒辦法對他死心的,總比這樣半真半假、半用心半動情地相愛強。
“我,我覺得你跟我在一起的每個時機,仔細想來都很不純粹,我有點…不太敢信你了?!?
懷疑的種子被許宏三言兩語種下,之后居然真的能被蛛絲馬跡的線索喂養大。
許宏寫信給顧啟堯的那天,顧僉高考報名需要用的戶口本的前夕,顧啟堯主動結束了冷戰,顧啟堯主動給他發消息,顧啟堯主動抱了他,主動提起了過往。
但所謂“過往”,顧僉聽的信的,全是顧啟堯的一面之詞。
他之前明明都是禁止別人在自己面前提起“許宏”這個人。
高考后,顧僉去玩了密室逃脫,母親、女鬼、密碼,所以顧僉想到了自己的生日,去試了書房的密碼。
那天,顧啟堯攔住了他,驚惶失措,但主動解了睡衣,坦然光裸地站在他面前。
可他分明那么生疏,那么害怕,顧僉不會,他也不會。
那一夜,他大汗淋漓著吹了空調,斷斷續續地發了好幾天的燒,請了一個禮拜的假。顧僉在十九歲不會體貼克制的年紀,看他那里出血了也只會擔心地問沒事吧啟堯叔,但該繼續還是繼續了。
然后就是現在,正如許宏所說,他那天剛出獄就去啟和了,媒體卻來得比顧僉還快。
還有莫名出現在那里的言緘,以及他意義不明、多次強調的話。
最重要的就是那張便簽,許宏那天是當著顧僉和顧啟堯的面親手寫的電話,字跡不可能造假。
可那上面的“許宏”簽名卻分明和獄中寄出來的信封上不一樣。
怎么能不一樣呢?
但是,是顧啟堯說,因為他的簽名寫法就是跟許宏學的,戶字頭、寶蓋頭,都會寫得很寬大。
但現在,也是顧啟堯,主動說了愛他。
說完了剛剛那句話,那句“不太敢信你了”讓黑暗冰冷的主臥,在深夜里沉默了許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