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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言緘連三十都不到,他還得腆著臉去求他,今天又不知道找了什么借口搪塞自己。
言總都是這種級別的大老板了,為什么還要把別人往絕路上逼呢?!搞不懂。
萬總一臉倒霉相, 摁了電梯按鈕, 惴惴地想著心思, 不耐煩地等待其中一個剛從十九層下來的電梯廂到達一層。
他急著上樓,自然是懟在電梯門口等著率先進電梯, 但出乎意料的是, 那電梯門剛開一瞇縫, 顧僉就從里面竄了出來!
他臉上帶著明顯的焦急慌張,萬總躲閃不及,還被顧僉狠狠推了一把, 差點摔坐在垃圾桶上。
干什么啊這是!
他上回在這見過一次顧僉,知道這孩子現在在這實習。
筱筱再優秀都不如顧僉這種小孩,看人家命多好,生來就是顧啟堯家的,連個破實習都能進言·傳媒這種級別的公司。
也是,言緘是顧啟堯是多年朋友這件事也不是個新聞。
多好啊,人跟人之間一比,真他大爺的氣死叼人。
不過這么說也不對,這顧僉也不是生來就是顧啟堯家的,只能說命運優待這小孩,啟和十幾年前那場大官司,整個s市誰不當天大的熱鬧看啊!
現在看來,那場官司的最大贏家是這個小孩啊,白撿來的好日子。
這么多年,那顧啟堯護顧僉跟老鷹護崽一樣,好不容易那天有機會,趁顧啟堯不在他旁邊,萬總套了顧僉那孩子幾句話,但這孩子大了,聊兩句就有戒心了。
不過那天聽顧僉的意思,似乎對當年的事沒什么印象了啊,也不知道是防備還是實話。
長久地沒進電梯,電梯門即將自動關閉,萬總眼珠一轉,想了想還是沒上去,倒是轉身快步追出了門。
外頭的顧僉攔了輛出租車,剛拉開車門準備上車。
萬總瞧著,瞇了瞇眼,想通了什么心思似的,也趕緊抬手攔了輛車。
“哎師傅,跟著前面那個車。”
……
“動手真的很沒風度,許大哥,你教過我的,談判桌上的所有情緒都應該有目的性,不管是憤怒還是惋惜。但恕我沒看出你現在的目的,你是想扮演一個太過關心孩子所以在這發瘋的父親,還是單純讓我看你笑話?”
激怒許宏也許并不是個理智的選擇。
但誰說顧啟堯現在也很理智呢?
此刻,他辦公室內有如狂風過境,滿地狼藉。
顧啟堯站在角落,抱著胳膊,面無表情,而那個滿臉憤怒、眼睛通紅的男人堵在門口,緩了幾口粗氣后惡狠狠地把門給死死地反鎖了。
許宏聽完后只簡短地“哈”了一聲,冷笑和諷刺帶著怒意,沒有立刻接話。
雖然顧啟堯沒有要往外跑的意思,他也依然守住了唯一的出路。
許宏的腳邊是顧啟堯辦公桌上的電腦、文件和藝術擺件,數據線垂掛在桌邊,辦公桌上只有顧僉在親子活動上捏的那個小花瓶逃過一劫。
那個花瓶在辦公桌靠里的一角,從幾年前開始,那里面就一直插著朵厄瓜多爾白玫瑰,枯萎了就換一支,只為了讓它看上去還是多年前剛送給顧啟堯的模樣。
辦公桌對面的轉椅剛剛被許宏在一怒之下一腳踹開,狠狠滑出老遠,撞碎了會客沙發前玻璃茶幾的一角,現在停在了一地碎碴中。
在那聲碰撞后玻璃爆裂的巨響之后,外面的宋粼報了警,有眼力見的小陳找宋粼要來號碼,急忙給顧僉打了電話。
許宏冷笑了聲,二人又在狼藉中無聲對峙了一會,他才用他粗糲到有些陌生的聲音緩道,
“是,我教過你談判桌的情緒策略,但我也教過你談判桌的人情智慧吧,窮寇莫追的道理,做事留一線的道理,小堯你是一點不記。”
許宏老了很多,膚色暗黃,眼神渾濁,嘴角下撇,憔悴疲憊但又透著一股狠戾之氣,而這些形容詞絕無可能用在曾經的他身上。
可惜,那個意氣風發、風趣可靠的許大哥,甚至在顧啟堯的記憶中都已經模糊了面目,二人間只剩下可憎的過往格外鮮明。
他出獄后全須全尾地站在顧啟堯面前,卻沒有幾分像從前,顧啟堯都沒有閑心去感慨悵然,因為許宏眼里瘋魔一般的怨恨執拗更勝08年那場暴雪中的最后一次庭審。
他怨恨地盯著顧啟堯年輕的臉,怨恨地盯著他嶄新的觸屏手機,掃碼付款后他的眼里只有一瞬的新奇,隨之再次被燃燒一般的怨恨覆蓋,他怨恨地盯著十幾年內多次重裝修的陌生的啟和大廈,在走進顧啟堯辦公室后,死死盯著他桌上比和紙一樣薄的電腦。
……顧啟堯。
他許宏光鮮亮麗的前半人生,就是眼前這個人終結的,他本該圓滿的家庭和成功的事業,他這十幾年的人生,也都是這個人搶走的!
“哈!也是,鳩占鵲巢,倒打一耙,你都干得出來這種事,窮寇莫追你怎么可能不懂,你就是要趕盡殺絕!哎呀,老顧夫妻倆走得早,沒看到他的好兒子有這種本事,你去掃墓的時候記得告訴他們,他倆也能在地底下安心點。”
顧啟堯握緊了拳,喉嚨緊了緊,面上還是淡淡的,無所謂一般:“成王敗寇,敗者沒風度,勝者也得有氣度,許大哥,你砸的這些東西我就不用你賠償了,快中午了,我帶你去吃飯,你買幾身衣服吧,現在沒人這么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