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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僉左手握著手機,右手拎著臟校服,神色本來跟個護食的惡犬似的,語氣也不好,走近看到萬筱筱的正臉卻發現她哭得可憐兮兮,他也意識到不對,都不用顧啟堯罵他,立刻改口:“你哭什么啊,你怎么了?”
顧啟堯算是長輩,可以求助,但顧僉是同學,不能丟臉,所以萬筱筱后退了兩步,搖頭擺手說自己沒事,局促地拉了下書包帶子,她看著一臉關切的顧啟堯和一臉疑惑的顧僉,二人在夕陽下并肩而立,身高差體型差賞心悅目,青春成熟,襯衫校服,內斂張揚。
一切都那么契合。
她也沒有去細想那契合的點是否合理,只覺得二人的氛圍旁人插不進,又想到她在體育館衛生間里躲著抹眼淚的時候聽到二人的對話,她單純地羨慕著,突兀地說了句:“你和你爸關系真好。”
然后就緊了緊書包帶子跑開了。
“不是?她跟你說什么了啟堯叔。”
顧啟堯看著她的背影,輕輕皺了皺眉,總覺得萬筱筱最后那句話說得似有深意,艷羨得莫名,不過也可能是他多想了。
“也沒什么,先上車。”
…
“喂,陳風,上次跟我們啟和文化合作的那個萬聲影業你有印象吧,下午是出什么事了嗎?”
電話那頭的是子公司啟和文化的負責人陳總,啟和文化主要做劇院品牌和拍賣業務這塊,影視行業也是近幾年才跟著言家搞投資,跟其他影視公司說不上合作密切。
所以顧啟堯沒指望陳風能知道詳情,他也就是打電話問問,他又不可能因為小孩哭兩滴眼淚就幫沒啥來往的萬總去解決任何問題。
“顧總?……您消息真靈通啊,不過具體情況我也不清楚,就是聽員工們八卦提了一嘴,好像是萬聲旗下的藝人失言,得罪了言總的…那位。”
陳風說得輕松,甚至有點看戲的味。
“言緘的未婚夫?萬聲才幾個藝人,賠得起他家那位?……那確實不好收場,行了,沒事了。”
“好,額,言總發了大火了,我這邊需要去慰問嗎?”
“別,”對于那位總說我有自己的節奏、實則戀愛腦無法拯救的朋友,顧啟堯避猶不及,“你也別打著我的旗號去看熱鬧,行,就這樣。”
剛掛電話,顧僉眨巴著八卦的眼睛忽閃忽閃湊近,顧啟堯一巴掌給他推開,“大人的事小孩別管。”
“言緘,是不是那個娛樂公司的老總,非要大張旗鼓地娶個男……”
“所以昨天放學到底怎么回事。”
“……”
安靜了。
顧僉開始假裝無事發生般地回復手機消息,一打開發現電量已經預警,他慌里慌張把手機鎖屏,開始欣賞窗外的風景。
顧啟堯突然嘆了口氣。
一想到那姑娘的眼淚,他也覺得心里有點堵著慌。
顧僉跟著自己,至少在他八歲后是沒有受過這種委屈的,這種事情說白了也就是上位者的情情愛愛打打鬧鬧,可落在萬總身上就是股價的大掉點,落在萬筱筱身上,就變成了親子活動獨自哭泣的一個下午。
她又沒有做錯什么,這種“踢貓效應”讓人無奈。
顧啟堯也是言緘那樣的上位者,可能也曾無數次無意中踢中過顧僉柔軟的貓肚子。
不然顧僉怎么會不安又虧欠地問自己那種問題呢,也許這種問題他隱隱憂慮了很久,甚至在這種憂慮中長大,而顧啟堯卻毫不知情。
“你會覺得是我耽誤了你的人生嗎?”
怎么會,明明都不是你們孩子的錯。
那聲嘆氣讓顧僉轉過了頭,猝不及防被那雙散發著同款薰衣草香味的手輕輕扯過了胳膊:“顧僉,你的確影響了我的很多選擇,但那并不是在耽誤我的人生。”
裘叔聽罷,面不改色地升起了前后座之間的隔板。
像一顆從樹梢上的鳥巢中掉落下來的鳥蛋,它正好被蛛網兜住,于是蜘蛛就撫養了小麻雀,只是不允許它飛翔,它得像蜘蛛一樣永遠生活在蛛網上。
這由命運的紅線織成的蛛網,既是捕獵的場所,也是蜘蛛的家,而蜘蛛要保護自己的家和作為家人的小麻雀。
如果教會了麻雀飛翔,那還怎么保護他呢。
所以不是你耽誤了我,是我在耽誤你。
當萬總的女兒,會遭遇這樣無助的下午。
當他顧啟堯的兒子,會被剝奪飛翔的自由。
可聽完那句回應,顧僉狂喜著抱了過來,動作之大,讓賓利車都跟著震了震,裘叔在前面不明顯地“嘖”了一聲。
顧僉,是你自己說永遠的,是你自己愿意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