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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說,恰恰是因為顧啟堯沒看過這些信,所以在顧啟堯的設想中,這些信的內容對他很不利?
“很多事我都記不清了,印象深刻的只有那天下暴雪,我媽用電動車載著我,最后把我抱舉起來,讓我在圍墻外面遠遠看一眼我爸,但是這些事我都知道,我不會……”
不利又怎么樣呢,無論發生什么,他都不會怪顧啟堯,更不會離開他。
顧啟堯只是冷笑著打斷了顧僉,兀自陷入往事,“對,08年暴雪,最后一場官司,許宏罪名確鑿,無可辯駁,不是我要害你們一家,是他咎由自取。”
當年許宏的財產被法院查封,幾輛好車都被拿去抵債,可就算是這樣,被他轉移走的啟和公款也有大半追不回來,填不上窟窿。
顧啟堯焦頭爛額,爛賬一堆,許宏妻子跪在他車前攔路,哭得絕望,許宏兒子只是站在媽媽旁邊,仰望著下車攙扶她的、不耐煩的年輕顧啟堯。
顧啟堯給人的感覺一直都很像春雨朦朧時織成的雨霧,初入其中尚且不察,久了才發現自己已經被徹頭徹尾地淋濕。
但此刻恨意顯露的顧啟堯,卻像夏日暴雨的驚雷,實實在在地咬牙切齒。
顧僉從沒見過顧啟堯這樣,或者說,今天的顧啟堯露出了太多他從未見過的一面,顧僉第一次這么真切地意識到,啊,這才是顧啟堯的世界,是大人的世界。
“所以并不是你的錯,啟堯叔,你根本不需要防著我,”顧僉依然不解,他的疑惑還是沒有得到解答,他這下真的是徹底顧不上利用那些信件讓顧啟堯對自己如何如何了,他想要答案,更想讓顧啟堯得救,“你養我長大,這是無論如何不會改變的事實,許宏出獄了又怎么樣,他給我寄信又怎么樣?我對你的心意,你從來都不用擔心。”
顧僉在意的,始終都只有顧啟堯的防備,該怎樣讓年長者相信年少的誠意與忠心,這實在是個難題。
“可他也給我寄了,十年來,第一次給我寄信了。”
顧啟堯吐出一口濁氣,順了一把劉海,青絲他被抓在自己的指間,露出光潔白皙的額頭,顧總竟像個毛頭小子一樣無措地捋了一把頭發,“他讓我把你還給他……我怎么可能同意?”
這話顧啟堯說得真心實意。
十年實打實的相處,顧僉,是他全部的動機。
見顧啟堯又露出了剛才脆弱憂慮的模樣,顧僉又急又氣,更想不通了:“不是?他跟你說這種話干什么?我已經成年了,而且他…他在給我的信中從沒說過這種話啊?”
“不可能的,你不用安慰我。他恨我,當年的事他功虧一簣,而現在他依然年輕,如果他出獄后想要報復我,最有效最簡單的方法就是給你展露點父愛,把你從我手里搶走,如果我想要回你,那就用啟和的股份做交換,我是他帶入行教出來的,我了解他,他更了解我。”
顧啟堯低低地苦笑一聲,松開了劉海后,他順勢把臉也埋進了自己的掌心中,極度無措慌亂的模樣,“你會覺得我在啟和跟你之間糾結猶豫,是不夠重視你嗎……你一直都是這么想的吧。”
顧僉握住顧啟堯的手腕,急得像追著自己尾巴的笨狗,“啟和是你的心血!我不會那么不懂事的,顧啟堯,你為什么不把這些信毀了,你干脆就不要交給我,只要你能安心。”
顧啟堯仍然埋著臉,悶悶地說:“但他是你親生父親,你唯一的……”
“你才是!父親,或者唯一,我只有你,我也只認你。”
顧啟堯愣愣地從掌心中抬起臉,他難得露出這樣錯愕的表情,洞察甚至說得上算計的雙眼里是見底的困惑。
“可…我猜,他肯定在信里對你說了吧,我當年做的那些事……你怎么想的?都知道了那些事,你還只認我?…騙我的吧,所以我怎么能讓你進書房呢?”
顧僉眉頭緊皺,直接蹦了起來站直了身子,這是高中小孩第一次有機會參與進啟和的過往中,這是年下者第一次為年長的心上人分憂,所以他急迫地起身撈過那些信,不顧顧啟堯的推阻,直接把那些信展開給他看。
一封封信,泛黃,但平整,像攤開著展露自己的真心一般。
“可是真的沒有,他沒有跟我提過任何過去,也沒有提過你,就只是關心我,問我身體和學業……他到底想干什么?!”
顧啟堯卻不感興趣似的,只是瞥了一眼那封信,沒有細看。
“……是這樣嗎?那他其實并不打算把你牽扯進來,也許在不傷害你這一點上,我們達成了共識……對啊,他才是你親生父親,抱歉,是我小人之心了。”
顧啟堯扯了扯嘴角,向高中生低了頭,小聲道了句歉,卻被顧僉單腿半跪在沙發上,拉近距離后,堅定而急切地拉進懷里。
“不是小人之心,是因為你在乎我,顧啟堯。其實我之前一直都覺得你不太關心我,我那天偷偷去你公司,聽見他們在茶水間議論我,說我根本就沒有被你在法律層面上承認,我還挺傷心的……”
顧啟堯的身子僵了僵。
顧僉安撫地順了順他的背脊:“不,我不是怪你,啟堯叔,我永遠都不會怪你,不管許宏想做什么,我永遠都會站在你這邊的,我不會離開你的。”
永遠嗎……
18歲的小孩,對永遠沒概念,會很輕易地就用“永遠”做承諾。
但18歲也是成年人,口頭合同這種事,只要跟顧總簽訂了永遠,無論如何都得履行。
顧啟堯的臉埋在顧僉硬邦邦的肚子上,倆人相擁著,顧僉低頭嗅聞著顧啟堯洗發水的味道,和臥室香薰同款的藍風鈴味。
這才是顧僉認知中,家的味道。
顧啟堯突然松開了環住顧僉的一只手,小指翹著,其余四指握拳,高高把手舉到了顧僉面前,臉卻還埋在顧僉身前。
他悶悶地說:“我信你,顧僉,這是你自己說的,拉勾。”
極度孩子氣的行為,顧僉笑出了聲,被顧啟堯錘了一下屁股。
“哎喲,好,拉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