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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你頭腦不清楚,我都不想跟你認真聊這個問題。”
頓了一會,顧啟堯強調了一句:“叫我啟堯叔,顧僉。”
欲念,依戀,前者是骯臟的占有欲,后者是無害的貪婪心,就像顧僉一會是壞男人,一會是好孩子。
無論如何,顧僉這些亂七八糟情感的對象都不該是自己。
不過,不是自己,那還會是誰呢,顧僉就只有自己了,所以他對自己有想法很合理,順理成章。
不對,我怎么能這么想呢,這根本就不正常……
顧僉直接忽略了顧啟堯對稱呼的堅持,“這些事我考慮得比你久,顧啟堯,我的確不像你經歷過那么多事,又有手段、有見識,但我不是頭腦不清楚,我更不是傻子,至少,我喜歡誰,我心里很清楚。”
喜歡?
你能懂什么叫喜歡?
我都不懂喜歡。
年輕時,最脆弱無助的時候,顧啟堯對許大哥倒是有過幾分朦朧的好感,這太正常了,這不就是吊橋效應嗎?在生活變故這趟最無助的過山車上,對身邊唯一緊握自己手的那個人最容易產生依賴,最容易動心。
可許宏很早就成了家,也不喜歡男人,所以顧啟堯刻意和他保持著分寸和距離。
可那時,許宏卻在察覺到顧啟堯的疏離后,熱絡真誠地打了直球,他太了解顧啟堯了。
“我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好,讓你覺得不愉快了?”
“許大哥?你怎么……沒有沒有。”
“你躲我,你還改了手機的密碼,哎呀,小堯都有秘密了……也對,防著別人,包括我,是我教你的。”
他只需要適時露出一點帶著欣慰的失落,顧啟堯就會上鉤。
于是顧啟堯急切地安撫,而許宏則站在顧啟堯身側,淺笑著對他允諾忠誠,告訴他,他們之間永遠可以有話直說,防備是不必要的。
顧啟堯相信了,他收拾好不清不楚的依戀和動心,用加倍的信賴去補償。
那個時候的顧啟堯從來都沒有想過,許宏的反應只是因為他誤以為顧啟堯對他起了疑心,他不知道那是二十歲出頭的顧啟堯對稚嫩心動的克制,修改密碼只是為了遮掩年少的心事,遮掩他用偷拍的許宏當聊天背景,還有許宏作為他唯一置頂的特殊備注。
而這些可愛的少年旖旎心思,被許宏用老辣揣度,用誓言誘騙。
標書泄露帶來的經濟損失、啟和的信譽危機,還有顧啟堯面臨的刑事責任和行政處罰,這些把剛剛萌生的依賴和心動打得七零八落。
許宏露出了真面目,而那個時候,傷心和自憐是弱者才會做的事,顧啟堯的選擇是自救,而自救的后遺癥是,至今他都抗拒所有信任和心動。
顧僉,你才十八歲,你比那個時候的我還要年輕。
你的喜歡,喜歡又意味著什么,你真的清楚嗎……
顧啟堯沒回答,只是皺著眉避開了顧僉小心探過來、準備牽住自己的手。
顧僉頓在空中的手頓了頓,看著顧啟堯似是厭煩的表情,呼吸粗重了幾分,但被他自己壓制住了,他沒有強硬地扯過顧啟堯,也許確實是因為現在的場合不太合適。
顧啟堯反而有些不適應,他心底濃郁的煩躁急需顧僉慣用的一些粗暴的強制性動作開啟爭吵,從而發泄出來,可顧僉卻激流勇退了。
顧啟堯只聽見他有些疑惑地發問,“……我真以為你會生氣,以為你會罵我,我還認真擔心過你會不會不要我,可你發現得很突然,接受得又太快,顧啟……啟堯叔,你在想什么呢?”
討厭嗎?惡心嗎?還是說,壓根就對小孩的心意不屑一顧?
那你又會在乎誰的心意呢?
啟宸……宸……
你那么咬文嚼字、講究說頭的一個人,卻不讓子公司繼續承襲“啟和”的名號,而是單獨起了“宸”字。
為什么,你在想什么。
說話啊。
說話啊……
“行了,你剛升高三,不準早戀,等你畢業了再想這些有的沒的。”
顧啟堯也沒好氣,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意思,他更煩在這種時候想到往事,所以他現在甚至有點后悔拆穿顧僉,真把話挑明了,他又不知道怎么應對。
麻煩死了,最討厭麻煩事,自己的心情和別人對自己的感情一樣,都是麻煩事!
顧僉發出一聲不敢置信般的嗤笑:“……呵,不準早戀?顧啟堯,你發現我對你有想法,你的反應就是高三生不準早戀?!”
“那我能怎么說?我答應你?我拒絕你?你想要的我全都給你,你滿意了?你這不還是小孩行為嗎?”
顧啟堯突然吼出聲,垂眼皺眉發火,顧僉一下子哽住了。
原來比被拒絕更讓他難受的,是顧啟堯這種冷處理的漠然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