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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俄國,她有一個代號,叫“火焰”,音譯為“普拉米亞”。
調查普拉米亞的過程中,瑪利亞接觸到了一個名為“納達烏尼奇托基提”的民間自發反抗組織,成員都是普拉米亞的連環爆炸殺人案受害者。
倒在地上的葉蓮娜老師,真的是普拉米亞嗎?
她記憶里的葉蓮娜老師,美麗高傲,心細如發,無微不至,穎慧明德,果敢剛毅。
如果這樣的人是敵人呢?
如果這樣的人是殺人如麻的恐怖分子呢?
那么所有的形容詞都要反過來,傲慢輕狂、陰險狡詐、深謀遠算、冷酷無情、冥頑不靈。
在確認造成的傷勢肯定會讓她再起不能之前,即使她像死了一樣倒在那里。
瑪利亞讓自己保持心緒上的無波無瀾,一次一次扣動扳機。
砰!
普拉米亞是個狡猾得不可思議的天生罪犯,沒有人知曉她的真實身份,哪怕是性別。
不難想到她會物理刪除一切能把她在表世界的身份和“普拉米亞”這個身份聯系起來的人和事。
——無論走的是哪條道路,都能走上巔峰,為我打開了“理工”“格斗”“樂器”和“審美”四道大門的啟蒙老師啊。
砰!
穿著死去的葉蓮娜老師的軀殼的惡鬼發現了長大了的瑪莎。
住所的爆炸、單位的爆炸、命懸一線的松田、疲于奔命的萩原,毫無疑問,普拉米亞發現了她。
——我有我所熱愛的生活,我珍愛的親朋好友,和我剛剛下定決心將關系往前推進一格的幼馴染,決不能讓一個死去快要二十載的亡魂剝奪生者的性命。
砰!
防彈衣覆蓋不到的位置,鮮血蔓延浸染。
瑪利亞好像完全與“情緒”這些虛無縹緲的東西隔絕開,跳下天臺門上方的小平臺,舉著手槍觀察倒在血泊里的金發女郎。
她竟然還沒死,肩膀涌出的血染紅了她的金發,迷蒙的眼神不像失血過多,反倒像攝入了致幻類藥物。
瑪利亞想起了普拉米亞準備打給松田的那針藥劑。
“瑪、瑪莎,我的好孩子,”金發的瀕死中年女性含含糊糊地吐出虛弱的字句,“你長、長大了,變漂亮了,聰明懂事,又能干。老、老師、很、很欣慰。”
她臥在刺眼的殷紅泉水之中,努力地爬向瑪利亞,拖出了一尺寬的血色濕痕。她沒力氣了,艱難地向這位曾經小小一只的弟子招手,斷斷續續地哼起了她教給瑪利亞的第一首手風琴曲。
瑪利亞心中大慟,很想不管不顧地撲過去把思念了許久的老師抱在懷里,可她不能那么做,甚至還要躲得更遠一些。
因為血肉之軀不能對抗手雷的當量之威。
她沒上當,普拉米亞露出一個猙獰又愉悅的血色笑容,不再將拉開了保險的手雷藏在小腹底下,而是榨取了軀殼最后一絲蘊藏著的力氣,投向站得遠遠的逆徒兼愛徒。
這點力氣,只夠扔出半臂距離。
為了獲取更趁手的材料,無心插柳的角色扮演,逗著玩解悶的小女孩,長到了如今風華正茂的模樣,真意外呀,真有趣呀,人生果然處處是驚喜,呵——
轟隆隆隆!!!
普拉米亞望向這個世界的最后一眼,就是一彎明亮的月牙之下,銀發碧眼處變不驚鎮定自若的女弟子,化作一頭鱗片閃閃發光的銀龍,睜得大大的眼睛中,緩緩垂下兩行淚。
心軟了嗎?
心痛了嗎?
扣下扳機的時候有過一秒的猶豫嗎?
蠢死了!
作為回敬,哪怕她已經完全擡不起手臂,藥物導致的幻視越來越光怪陸離,依然固執地、竭力地、毫無意義地、比出了一個中指。
瑪莎,這是我教你的最后一堂課、其實我也不知道我教了點什么你又學到了什么,笨蛋!
隨后化作煙,化作霧,化作塵土與齏粉。
在6歲的瑪利亞面前死過一次之后,又在23歲的瑪利亞面前死得透透的。
警報聲、警笛聲、警鈴聲、口哨聲、尖叫聲、遠遠近近的呼喊聲、光怪陸離的音效、左耳進右耳出的喝問……
熟悉的氣息貼近了她,瑪利亞睜開不知為何又酸又疼的眼睛,拽住了萩原披在她身上、兩角交疊在她胸前的保溫毯,被他摟著,慢慢離開地形崩解塌陷的天臺。
頂層轉入室內的樓梯下,拄著雙拐的松田守在那里,對她粲然一笑:
“又被你救了一次呢,轉校生瑪利亞·名字太長·沒記住同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