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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雨漸漸小了,一縷微弱的陽光突然刺破云層,斜斜地灑進橋洞,落在兩人腳邊的積水里。塞拉菲娜攥著那根帶著中也體溫的木棍,心里的寒意好像被這句話沖散了大半。她還是想不起自己是誰,也不知道明天要去哪里找吃的,但只要身邊有中也,只要兩人能一起躲開這要命的冷雨、不被感冒纏上,好像再難的日子,也能咬著牙撐下去。
塞拉菲娜對中原中冶的語言系統十分好奇,八個月前在救援營地,他剛醒時連“餓”都說得含糊,最多只會用單字回應,現在卻能完整組織句子,甚至會反駁別人的話。
她忽然想起這大半年的日子:每天找野菜時,她會絮絮叨叨說“今天的蒲公英比昨天的嫩”;夜里躲在廢棄工廠,她會抱著膝蓋講“以前好像沒見過會發光的燈”;就連中也默默撿樹枝時,她也能在旁邊叨叨“這個樹枝太細了,燒不了多久”。當時只覺得自己像個話嘮,沒成想這種沒停過的對話,竟悄悄刺激了中也的語言系統。
“你現在說話這么順,會不會是我天天跟你叨叨的緣故?”塞拉菲娜忍不住問。中也正低頭整理撿來的舊報紙,聞言抬頭看她,鈷藍色的眼睛里帶著點笑意:“不知道,不過你說話的時候,我都在聽。”塞拉菲娜愣了愣,忽然覺得自己這半年的“廢話”,倒成了最有用的事——原來那些沒停歇的叨叨,早已在不知不覺間,幫他把破碎的語言能力,一點點拼湊完整了。
兩人剛流浪時,連“不能喝路邊的臟水”都要靠吃了虧才知道——中也曾因為渴極了灌了口積水,上吐下瀉了兩天,最后還是塞拉菲娜憑著本能,拉著他在河邊灌了些干凈水才緩過來。那時他們像兩頭沒頭緒的小獸,餓了就往垃圾桶、菜地亂撞,冷了就往斷墻根縮,連“潮濕的地方睡久了會生病”這種常識,都要等身上起了疹子才后知后覺。
物資太匱乏了,沒人會傻到把“哪里有吃的”這種活命信息告訴別人——塞拉菲娜試過跟蹲在垃圾桶旁的流民搭話,問“這附近還有能找吃的地方嗎”,對方要么翻個白眼不理,要么惡狠狠地吼“別跟我搶”。后來她學乖了,不再直接問,而是默默聽別人聊天:路過廢品站時,聽兩個收廢品的人抱怨“最近河邊的塑料瓶被撿得差不多了”;縮在屋檐下躲雨時,聽老流民跟同伴嘀咕“昨天去南邊倉庫,看見門口有沒開封的過期飼料,就是看門的狗太兇”。
這些零碎的話,她都悄悄記在心里。轉頭就拉著中也往河邊跑,果然在石頭縫里撿到幾個漏網的塑料瓶,換了兩個硬饅頭;又趁著夜色繞去南邊倉庫,遠遠觀察了兩天,摸清狗的作息后,偷偷撿了半袋飼料,磨碎了混著野菜煮著吃。
有次她聽兩個流民吵架,一個罵“你怎么把北邊破屋的干草都拿走了”,另一個反駁“誰讓你動作慢”。塞拉菲娜立刻記住“北邊破屋有干草”,當天就帶著中也找過去,果然在屋里翻出一堆還算干燥的干草,鋪在地上當床墊,夜里終于不用再凍得縮成一團。
中也一開始不懂她為什么總盯著別人看、豎著耳朵聽,直到塞拉菲娜把溫熱的野菜飼料粥遞給他,說“這是聽人說倉庫有飼料才找到的”,他才慢慢明白。后來再跟塞拉菲娜出門,他也會主動留意別人的對話,偶爾還會扯扯她的衣角,小聲說“剛才那人說東邊有野果樹”。
在這連一口吃的都要爭的日子里,沒人會施舍情報,塞拉菲娜就像個安靜的獵手,從別人的只言片語里摳出活命的線索,再一點點教給中也。那些不起眼的閑聊碎片,成了他們最珍貴的“常識手冊”,讓他們在絕境里,慢慢摸出了生存的門路。
兩人偶爾能撿到別人丟棄的舊報紙,皺巴巴的紙頁上印著密密麻麻的字,可他們連自己的名字都認不全,只能盯著上面模糊的圖片發呆——有時是倒塌的房子,有時是穿著軍裝的人,卻完全看不懂那是關于戰爭的消息,更不知道這些字里藏著外界的動蕩。
有次中也在垃圾桶旁撿到個印著花紋的餅干袋,里面還剩兩片碎餅干,包裝袋上印著幾行歪歪扭扭的字和一串數字,他興沖沖地遞給塞拉菲娜,兩人對著那些符號琢磨半天,既看不懂是生產日期,也分不清是保質期,最后只能憑著本能湊到鼻尖聞了聞,沒聞到霉味才敢小心翼翼分著吃。后來又撿到過鐵皮罐頭,罐身印著黑色的字和圖案,他們對著字看了半天,也猜不出里面裝的是肉還是水果,只能搖著聽里面的動靜,最后實在沒忍住,用石頭砸開,才發現是已經發黑變質的豆子,只能不甘心地扔回垃圾桶。
第4章 加入羊組織
塞拉菲娜有時會盯著報紙上的字嘆氣:“要是能看懂就好了,說不定能知道外面發生了什么事。”中也也會湊過來,小聲說:“以后我們學認字吧。”可日子連吃飽都難,學認字的事也只能說說——他們連筆和紙都沒有,更別說有人教。那些印著字的報紙、包裝袋,大多時候都成了他們生火的燃料,紙頁燒起來時,上面的字瞬間化為灰燼,就像那些他們看不懂的信息,從未真正幫到過他們的生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