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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驚訝,又像是別的什么。
“你來了。”他說。
“嗯。”幸在他身邊坐下,“你說這里能看到虎鯨。”
義勇點點頭,從包里取出一個小型望遠鏡遞給她:“用這個。七點方向,距離大約兩海里。”
幸接過望遠鏡,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起初只有深藍色的海水和白色的浪花,但很快,她看到了黑色的背鰭劃破水面,噴起細小的水柱。不是一只,是一小群,大概四五頭,正優雅地向前游動。
“它們……”幸屏住呼吸,“在往南遷徙?”
“嗯。這個季節的固定路線。”義勇的聲音很平靜,但幸能聽出底下隱約的專注,“領頭的是母鯨,后面跟著幼崽。”
他們安靜地看著。虎鯨群漸漸游遠,最后消失在遠方的海平線。幸放下望遠鏡,發現義勇正看著她。
“怎么樣?”他問。
“很……”幸尋找著合適的詞,“很震撼。像在看另一個世界。”
義勇點點頭,沒說話。他從包里拿出水壺,擰開,遞給幸:“喝嗎?”
幸接過,喝了一口,是溫的麥茶,帶著淡淡的玄米香。
“謝謝。”她把水壺還給他。
義勇接過去,很自然地就著她喝過的地方也喝了一口。這個動作很細微,但幸注意到了。她的心跳快了一拍。
夕陽開始西斜。兩人并肩坐著,看著海面被染成金紅。遠處有漁船返航,拖出長長的白色尾跡。
“昨天……”幸吃完最后一口,輕聲說,“謝謝你幫我換創可貼。”
義勇搖搖頭:“應該的。”
又一陣沉默。但這次并不尷尬,反而有種奇異的舒適感,就像兩個熟悉的人,不需要說話也能共享同一片寧靜。
“雪代小姐。”義勇忽然開口。
“嗯?”
他猶豫了一下,從工作包里拿出手機,翻找了一會兒,遞給她:“這個。”
照片上是夜晚的海,深藍色的天幕下,海面泛著粼粼月光。最奇特的是,海水里浮動著無數瑩綠色的光點,像星辰墜入了海洋。
“夜光藻。”義勇解釋,“上個月在北海道拍的。一種會發光的浮游生物。”
幸放大了照片,那些光點細碎而密集,美得不真實:“像海底的星空……”
“嗯。”義勇收回手機,“實際看更美。”
“你一定見過很多次吧?”
“三次。”義勇說,頓了頓,“每次都覺得……很神奇。”
幸轉過頭看他。夕陽的光落在他側臉上,把他平常略顯冷硬的輪廓勾勒得柔和了些。他的眼睛看著遠處的海平線,眼神專注,像在思考什么很深奧的問題。
“你在想什么?”幸忍不住問。
義勇沉默了一會兒,才說:“在想……那些光能亮多久。”
這個問題很突然,也很……像他會問的問題。
“一夜?”幸猜測。
“不一定。”義勇說,“要看海水溫度、養分、洋流……很多因素。有時候整夜都亮,有時候幾個小時就消失了。”
“像曇花一樣。”
“曇花?”
“一種花,只在夜里開,幾個小時就謝了。”幸回憶著,“很美,但很短暫。”
義勇點點頭,似乎在消化這個比喻。過了一會兒,他說:“但夜光藻……第二年還會再出現。”
幸笑了:“曇花也是。只要根還在,第二年還會再開。”
義勇轉過頭看她。夕陽的光在他深海般的眼睛里跳動,讓那雙總是平靜的眼睛顯得格外生動。
“嗯。”他說,聲音很輕,“只要根還在。”
他們沒有再說話,只是看著夕陽一點點沉入海平線。天空從金紅變成橙紫,再變成深藍。第一顆星星在東方亮起。
幸起身時,在沙灘上看到了什么。她彎腰撿起,是一枚小小的乳白色貝殼,形狀像一顆星星。
“海星貝。”義勇說,“很少見完整的。”
“送給你。”幸遞給他。
義勇怔了怔,低頭看著掌心的貝殼,又抬頭看她。
“……謝謝。”他最后說,將貝殼小心地放進口袋。
他們沿著海岸線往回走。快到花店時,天已經完全暗了。街燈亮起,投下溫暖的光暈。
在店門口,義勇停下腳步:“今天……謝謝。”
“該我謝謝你。”幸說,“虎鯨群很美。”
義勇點點頭,猶豫了一下,說:“下周……研究所的觀測站有開放日。郵件會發通知。”
他并沒有主動邀請,而是告知一個信息,但幸聽懂了其中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