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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浸透了他深藍色的衣服,顏色深得近乎墨黑,緊緊貼著他的身形,勾勒出肩膀與手臂利落的線條。水珠從發梢滾落,滑過棱角分明的下頜。他提著一個同樣濕透的防水工作包,側面的研究所標志在水光中模糊。
他站在門口,動作有片刻的凝滯,仿佛闖入了一個過于明亮寧靜的異世界。水汽蒸騰,讓他周身蒙著一層朦朧的濕意。
幸抬起頭。
時間在那個對視的瞬間被無限拉長,又或許只是短短一剎。
店內的燈光暖黃,將他濕漉漉的眉眼照得清晰。他的眼睛是深海般的藍色,此刻因為雨水的寒意和闖入陌生之地的些微無措,顯得格外沉靜,像暴風雨過后終于平息的海面。水珠順著他的睫毛顫動,欲墜未墜。
他帶來的風雨氣息,與滿室花香格格不入,卻讓她心里某個始終空著的地方,輕輕落下了什么。
仿佛在漫長的潮濕中,終于觸到了一塊干燥的岸。
幸看著他,指尖捏著的藍色無盡夏花枝,莖稈被無意識收緊,傳來輕微卻清晰的“咔嚓”聲。
聲音很輕,被窗外的風雨聲吞沒。
男人站在門口,似乎有些猶豫是否該進來。他的目光掃過店內,最后落在幸身上。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匯。
那一瞬間,有什么東西輕輕觸動了一下。
男人似乎也從這過于長久的對視中察覺到了什么異樣。
他極輕微地偏了下頭,海藍色的眼眸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困惑,像被風吹皺的水面,旋即又恢復了深沉的平靜。
幸先回過神。她從柜臺后走出來,從旁邊的架子上取出一條干凈的毛巾。
她將毛巾遞給他,“您全身都濕透了。”
男人遲疑了一下,接過毛巾:“謝謝。”
他的聲音有些低沉,帶著雨水的涼意。他用毛巾擦了擦臉和頭發,動作不算熟練,但很認真。
“雨太大了,先在店里避避雨吧。”
男人點點頭,在靠近門口的椅子上坐下。他沒有把包放下,而是放在腳邊,雙手放在膝蓋上,坐姿端正得近乎拘謹。
幸走回柜臺,從保溫壺里倒出一杯熱茶。
茶是早晨泡的,現在已經溫了,但總比沒有好。
男人看了看茶杯,又看了看幸,低聲說:“謝謝。”
他端起茶杯,慢慢喝著。熱氣裊裊上升,模糊了他的臉。
店里又安靜下來。
只有外面的風雨聲,和偶爾茶杯與桌面輕碰的聲響。
幸回到工作臺前,繼續整理花材。但她能感覺到,男人的目光偶爾會落在她身上,很短暫,很快移開。
過了一會兒,男人開口:“您的花店……很安靜。”
幸抬起頭,對他笑了笑:“臺風天,客人都不會來了。”
“名字很好聽。”男人又說,“浮寢鳥。”
“謝謝。”
男人喝完茶,把茶杯放回矮幾上。他看了看窗外,雨勢絲毫沒有減弱的跡象。
“看來還要下一陣。”他低聲說。
“您有急事嗎?”幸問。
“不。”男人搖搖頭,“只是……不想耽誤您的時間。”
“沒關系。”幸說,“這樣的天氣,開門營業本來也沒什么意義。”
幸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暴雨。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流淌,像無數條細小的河流。
“您是附近研究所的人?”她轉過身。
男人點點頭:“海洋研究所。今天在海岸做觀測,遇到暴雨。”
“觀測什么?”
“鯨豚。”男人完頓了頓,又補充道,“這個季節,有些鯨群會經過附近海域。”
他的語氣很平淡,但說到專業領域時,眼神會微微亮起。
“很有趣的工作。”幸說。
“嗯。”男人應了一聲,接著又補充道,“有時候。”
幸笑了笑,又為他倒了杯茶。男人默默喝完,杯底與桌面輕叩。
雨勢稍歇,但天空依然陰沉。男人站起身,準備告辭。
就在這時,幸開口了。
她聲音依舊平靜溫和,仿佛只是最尋常的客套。
“抱歉,在您離開前,能再冒昧問一句嗎?”
她抬起眼,目光清澈地望向他,“不知該如何稱呼您?”
男人停下動作,回望她。那雙深海般的眼眸里,有什么東西微微動了一下。
片刻,他回答:“富岡。富岡義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