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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荒蕪的小院,竟在她的手下漸漸顯露出一絲生機,仿佛這里真的將成為一個長久棲息的“家”。
搬進去的第一晚,幸站在分給自己的那間臥房門口,看著義勇抱著他的被褥走向隔壁,房門在他身后輕輕合攏。
屋內瞬間只剩下她一人,以及窗外櫻花被夜風吹拂的細微聲響。
過于安靜,也過于空曠。
習慣了狹霧山同住一室和旅店隔墻而眠的緊密,此刻的分離感竟讓她心頭泛起一絲陌生的不適。
她躺下,聽著隔壁幾乎不存在的動靜,盯著天花板的陰影,久久未能入眠。
原來習慣,是比預想中更頑固的東西。
打破這份不適的,是一場不期而至的夜雨。
春雷在屋頂炸響,暴雨傾盆,豆大的雨點猛烈敲打著紙門和屋頂,發出連綿不絕的嘈雜聲響。
一道刺目的閃電撕裂夜幕,瞬間照亮了幸的房間,也照亮了門口不知何時出現的人影。
幸猛地驚醒,借著電光,她看清了那道身影,是義勇。他抱著他的被褥站在那里,發梢和肩頭被窗外潑進來的雨水打濕,緊貼在皮膚上,幾縷黑發黏在額角,水珠順著他線條清晰的下頜滑落。
然而他的神情卻平靜無波,海藍色的眼眸在閃電的映照下顯得格外深邃,仿佛深夜抱著寢具出現在他人房門口,是再尋常不過的事。
“地板。”
他言簡意賅地解釋,徑直走進來,在幸的榻榻米邊緣利落地鋪開被褥。
幸的目光越過他的肩頭,看向他房間的方向,借著又一道閃電,她清楚地看到那扇舊紙窗被狂風吹開了縫隙,甚至破開了幾個不大的洞,冰冷的雨水正肆無忌憚地潑灑進去。
于是她也沒有多問,只是將自己蓋在被褥之上的薄毯輕輕推了過去。義勇接過,沒有多余的語言,將自己裹進那片溫暖的織物里,背對著她,橫亙在她與窗外那狂暴冰冷的世界之間。
黑暗重新籠罩下來,唯有狂暴的雨聲和雷鳴充塞耳際。
然而,在這片喧囂的黑暗中,兩道交錯呼吸聲逐漸交織在一起,一深一淺,奇異地中和了屋外的嘈雜。
那點因分房而生的莫名隔閡,在這雨夜無聲的靠近與共享的溫暖中,悄然彌合。
幸緊繃的神經緩緩放松,聽著身側近在咫尺的呼吸,這一夜的風雨,似乎也沒那么令人難以入眠了。
清晨,雨過天晴,庭院濕漉漉的,昨夜的風雨摧殘了繁花,粉白的櫻瓣被打落許多,零落地鋪滿了地面。義勇起身,將被褥收進了幸的壁櫥,如同昨夜什么也沒發生。
幸看著他自然的動作,心頭那股不適徹底消散,只余下一種春日暖陽般的安寧感。
自那夜后,誰也沒有再提過分房。
小小的宅邸,在晨光與暮色中,開始沉淀下一種名為家的無聲的默契。
幸依舊會在沒有任務的午后,靜靜坐在廊下,看著庭院里她親手打理的花草在陽光下舒展。
當目光不經意掃過空蕩蕩的腳邊時,幸有時會想起腳步那團小小的身影,一絲似有若無的悵惘會悄然浮上心頭。
她下意識地蜷了蜷指尖,仿佛還能感受到那毛茸茸的觸感。
幸微微垂眸,將那點不由自主漫上心頭的情緒壓下去,化作一聲幾乎聽不見的輕嘆,消散在帶著櫻瓣清香的微風里。
“雪代。”
一個低沉平緩的聲音自身后響起。
幸微微側首。
義勇不知何時已站在通向庭院的紙門陰影處。雙色羽織齊整地披在肩頭,日輪刀穩穩懸于腰側。鎹鴉寬三郎安靜地停駐在他寬闊的肩頭,銳利的鳥喙微張。
“走了。”他言簡意賅,目光落在幸身上,示意任務將至。
庭院短暫的靜謐被打破。
幸立刻收斂心神,指尖最后拂過膝上的櫻瓣,隨即利落地站起身。
“嗯。”她低聲應道,轉身走回屋內。
再出來時,她已換上隊服,日輪刀柄握在熟悉的位置。臉上所有屬于私密的柔軟神情都已斂去,只剩下屬于鬼殺隊士的沉靜與堅定。
兩人一前一后,踏出了這方剛剛沾染了些許“家”之氣息的小小宅邸,身影很快融入巷口的光影之中。
身后,庭院里那株櫻樹在風中輕輕搖曳,無聲注視著他們的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