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寬三郎沉穩地答道:“向前兩條街右轉。雪深難行,請務必小心,幸小姐。”
一路上雪幾乎埋到小腿。每一步都異常艱難,木屐陷在松軟的雪里,留下深坑,又被風迅速填平。
朔在她頭頂盤旋,時不時咋呼一句:“幸啊,你說這雪要是再厚點,我們直接打個洞鉆回家好不好?像雪兔子那樣!”
幸沒理會它無厘頭的提議,只沉默地跋涉。
醫館里彌漫著濃重的草藥味,混合著炭火的暖意和一絲陳舊的霉塵氣息。
柜臺后的老大夫須發皆白,眼神卻清亮。幸簡短地說了所需藥膏的名稱和分量。老大夫一邊仔細稱量研磨藥材,一邊絮叨著天氣反常,風雪來得太急。
幸拿藥時目光無意識地掃過藥柜旁掛著的幾個小巧的晴天娃娃。
粗布縫制,針腳有些歪斜,圓圓的笑臉是用墨筆勾勒的,看起來樸素又笨拙。其中一個娃娃嘴角的線條微微上揚,不知怎的,竟讓她想起那個已被埋葬在藤襲山的少年。
“……這個,”幸的聲音有些突兀地響起,連她自己都頓了一下。她指著那個娃娃,“請一并給我。”
老大夫順著她的手指看去,愣了一下,隨即了然地點點頭,臉上露出一點溫和的笑意:“姑娘有心了。風雪嚴寒,心里總得存點盼頭,盼著晴天不是?”
他小心地把包好的藥膏和那個晴天娃娃遞過來。
回去的路更難走了。
撲朔的大風卷著雪劈頭蓋臉地砸來。朔縮在她肩上,難得安靜下來。推開借宿旅店的木門,熟悉的沉寂迎面撲來。
壁爐里的火幾乎熄滅,只剩一點暗紅的余燼茍延殘喘。
義勇果然不在。
道場那邊隱隱傳來木刀破風的聲響,被風雪模糊了輪廓。
幸走到他鋪位旁,床褥依舊一絲不茍,冰冷得沒有半點人氣。
她猶豫了片刻,手指在觸碰到那冰冷的棉布邊緣時微微蜷縮了一下。
最終,她小心翼翼地將那個小小的晴天娃娃放在了枕頭的最里側,緊貼著墻壁。讓它微弱的“笑臉”,藏在那片沉默的陰影里,只留一角粗糙的布料露在外面,像一個笨拙又隱秘的祈愿。
做完這一切,她深吸一口氣,拿起自己的日輪刀,轉身踏入漫天風雪。
離開峽霧山后,他們隨著任務奔流四處落腳,有時任務地點碰巧會有為鬼殺隊提供住宿和吃食的紫藤花之家,有時只能去找旅店借住。
而這座他們暫時落腳的小鎮,并無紫藤花之家,只能借住在鎮上的旅店之中,幸運的是,這個旅店有一間空曠的道場,在他們住進來后,幾乎只有他們在使用。
冬日的道場如同一個巨大的冰窟,寒風從門窗縫隙尖銳地呼嘯灌入。
空曠的場地上,義勇的身影如同凍結的黑松。他正一遍遍地重復著水之呼吸的基礎揮刀動作。
這一年間,他已將水之呼吸練到了極致,抬手間就能用出每一個呼吸的型。
冰藍色的氣流在他刀鋒環繞,攪動著冰冷的空氣,他周身的氣息比這寒冬的道場還要冷硬,仿佛整個人都已與這風雪融為一體。
幸在不遠處的角落默默鋪開自己的練習區域。
冰冷的空氣吸入肺腑,凝神靜氣,水之呼吸的節奏在體內緩緩流轉。
木刀揮出,按照銘記于心的軌跡,幸試圖引動那熟悉的力量。然而,每一次蓄力流轉至劍尖,那股像陰影一樣驅散不去的窒息感總能扼住她的咽喉。
她自身那股藍色氣流總會驟然減速、分散,如同撞上礁石的溪流,徒留下微弱斷續的藍色軌跡,在刀尖無力地盤旋片刻,便徹底潰散。
每當她想將水之呼吸更精進一步時,這種無聲無息,卻異常堅固的感覺,仿佛一道無形的壁壘,精準地攔在了力量奔涌的必經之路上。
又一次失敗了。
幸微微喘息,木刀在她手中沉甸甸的,挫敗感如同道場內盤旋不散的寒氣。
她并非害怕,她早已習慣了這份揮之不去的阻礙,以現在她的力量,斬殺普通的鬼是沒有問題的,但往后倘若真的遇到了將血鬼術運用自如的鬼……
幸閉了閉眼,再次揮刀。
她自己都說不清楚這股阻礙到底是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