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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的疑問和警惕塞滿了她的腦袋。
經歷了富岡夫婦的事情,幸對任何陌生人都充滿了強烈的不信任感。
她下意識地想挪動身體,試圖靠義勇更近一點,仿佛這樣就能更好的保護他,哪怕她自己也脆弱的不堪一擊。
細微的動作牽動了腳底的傷口,疼得幸倒吸了一口涼氣,額角瞬間滲出冷汗。
男人停下擦拭的動作,抬眼瞥了她一下,那目光似乎能看透她所有的心思。
“那小鬼暫時死不了了,倒是你,”他放下獵叉,拿起火塘上煨著的一個陶碗走過來,“再亂動,傷口爛到筋絡,腿就廢了。”
他走到幸的面前,高大的身影帶來一種無形的壓迫感。
幸下意識地往后縮了縮,眼神里充滿了戒備。
男人似乎對她的反應習以為常,并不在意。他只是將那只冒著熱氣的陶碗遞到她面前,碗里是墨綠色氣味刺鼻的草藥糊。
“敷上,能消炎祛腫。”他的語氣依舊平淡,聽不出什么情緒,既無明顯的善意,也無惡意。
幸看著那碗藥糊,又看看男人,抿緊了蒼白的嘴唇,沒有動。
她無法判斷這是否安全。
男人等了幾秒,見她不動,他也不再多說,直接彎腰,伸手就要去掀開幸腳上那已經臟污不堪還勉強裹著的布條。
“別碰我!”幸猛地瑟縮了一下,聲音因恐懼和虛弱而尖細顫抖,她幾乎是手腳并用地試圖躲開,哪怕這個動作讓她疼得眼前發黑。
男人動作頓住,直起身,那雙鷹隼般的眼睛盯著她,“看來你們遇到的麻煩不小。”
他也不再強求,將藥碗放在幸伸手可及的地方,退回火塘邊重新坐下,拿起獵叉繼續擦拭。
窩棚里陷入一種詭異的沉默,只有柴火燃燒的噼啪聲和兩人細微的呼吸聲。
幸的心臟仍在狂跳,她緊緊盯著男人,生怕他有任何不利的舉動。時間一點點過去,男人只是專注地擦拭著他的獵叉,仿佛當她不存在。
這種沉默并無惡意的姿態,反而讓幸緊繃的神經稍微放松了一點點。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夠到了那只藥碗。
冰涼的陶碗觸感讓她打了個激靈。她猶豫了很久,最終,傷口的疼痛和防止傷口惡化的現實需求,壓倒了她內心的恐懼。
幸咬咬牙,用手指挖起一團墨綠色的藥糊,忍著刺鼻的氣味,極其小心地涂抹在自己腫爛的腳底傷口上。
冰涼的藥糊接觸到火辣的傷處,帶來一陣刺痛,隨即是一種奇異的舒緩感。幸默默地涂抹著,動作異常的緩慢。
“那小子,”男人忽然開口,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他依舊低著頭擦拭獵叉,仿佛只是隨口一問,“他懷里死死抱著的東西,是什么?”
幸的手指猛地一僵,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那是蔦子姐姐留下的最后一件東西,是義勇此刻唯一的寄托,也是他們慘痛遭遇的證明。
“很重要的東西。”雪代幸最終極其含糊地低聲回答,聲音細若蚊蚋。
男人擦拭的動作停了一瞬,然后繼續。“你們從哪來?發生了什么事?弄得這么狼狽。”
他換了個問題,語氣依舊平淡,像是在問今天的天氣。
幸的警惕心瞬間又提到了最高。
她該怎么回答?說實話?說富岡家被鬼襲擊,蔦子姐姐慘死?會有人信嗎?富岡夫婦的嘴臉立刻浮現在眼前。
如果說了,這個男人會不會也認為他們瘋了?或者引來更大的麻煩?
雪代幸死死咬住下唇,低下頭,用沉默抵抗著。孤立無援的絕望和無法訴說的悲痛在此刻蔓延開來。
那些前世的血色片段不受控制地翻涌上來,那是她曾作為鬼制造過的類似慘劇。
有破碎的家庭,有絕望的哭喊與被奪走的生命……
那份無法抑制住的羞愧和罪孽感幾乎將雪代幸淹沒。
她并沒有資格在這里為蔦子姐姐哭泣。她自己不就是曾經揮舞屠刀的存在。
雪代幸的沉默和抗拒似乎印證了男人的某些猜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