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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勇?義勇!”他大步走過去,蹲下身,雙手用力抓住義勇的肩膀,“看著叔父!發生了什么事?說話啊!”
義勇像是沒聽見,眼神無光,嘴唇哆嗦著,發出一些模糊不清的音節:“黑的……好快……姐姐……血……好多……”
親戚夫婦快速交換了一個眼神。
雪代幸忙上前擋在義勇身前,聲音因急切發顫,“是怪物!昨晚上有可怕的怪物來了!黑色的,眼睛很可怕,是它吃了蔦子姐姐!”她試圖替義勇說的更清楚,更可信,伸手指著那些非人力能造成破壞的痕跡。
但那個男人,富岡叔父,及其粗魯地打斷了幸:“怪物?小孩子胡說什么!哪來的怪物!“他轉頭,掠過幸更加用力地搖晃著義勇,“義勇,是不是嚇壞了?別怕,跟叔父說就是,是不是看到什么可怕的東西了?比如……山賊?”
女人也在一旁幫腔,語氣夸張:“瞧這孩子,眼神都不對了,肯定是被嚇失魂了!可憐啊,父母去得早,姐姐又……這可怎么辦啊!”
“不是強盜!是吃人的怪物!”雪代幸著急的解釋著,但看到男人眼中毫不掩飾的算計和女人假意的哀嘆,她忽然明白了。
他們不是來弄清真相的,而是來趁火打劫的。
于是幸也不再徒勞地爭辯,只是死死地盯著他們,冷眼看著他們表演,心里盤算著他們究竟想做什么。
幸的聲音最終被大人們的議論,親戚斬釘截鐵的結論和浩介先生崩潰的哭聲淹沒了。
沒有人相信一個孩童關于吃人怪物的荒謬言論。
富岡叔父迅速而強硬地掌控了局面。他們以長輩和唯一可靠的親戚身份,“心痛無比”地接手了后事處理,并理所當然地將“受到驚嚇,需要精心照顧和保護”的義勇與雪代幸隔離開。
因為雪代砂已故的原因,雪代幸也算孤身一人的孩童,然后被眾人不由分說的拜托給了一位鄰居婦人暫時照看。
但雪代幸的目光卻一直追隨著被叔母半強制半哄騙帶離人群,帶到角落“低聲”安慰的義勇身上。
她看到那女人假意用手帕給義勇擦臉,手卻有意無意地拍著他的后背,實則是隔絕著義勇與其他人接觸的機會。
幸模糊的知道,義勇父母離世時留下了一筆數額可觀的遺產,這筆財產足以支撐蔦子姐姐撫養義勇長大。
原來是這樣……
雪代幸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們根本不可能相信義勇的話,或者說,他們選擇了不相信。他們不是要幫義勇,他們是想要那筆錢。
接下來兩天,雪代幸因無人嚴格看管得以偷偷留意著富岡家的動靜。
果然,第三天清晨,天剛亮的時候,一輛簡陋的馬車悄無聲息地停在了富岡家后門。雪代幸聽到男人跟車夫低聲交流,要把義勇送去雪山的醫生親戚家接受精神治療。
精神治療?
一股冰涼徹骨的寒意瞬間席卷了雪代幸全身,但緊跟其后的,是幾乎要將幸理智焚燒殆盡的憤怒。眼前的這對夫妻虛偽算計的嘴臉,與前世那些將她推入地獄的面孔重疊。
幸的指尖無意識地收緊,幾乎要掐進掌心的肉里,牙齒緊咬,嘴角那顆小痣仿佛也染上了一絲冰冷的煞氣。
他們怎么敢……怎么敢這樣對他?
就在雪代幸劇烈的情緒幾乎要失控的邊緣,她猛地深吸了一口清晨寒冷潮濕的空氣,將那些她自己都意想不到的憤怒強心壓制了下去。
她不能被前世的陰影吞噬。義勇現在需要她。
雪代幸死死記住了那對夫妻的側臉,將他們眼中毫不掩飾的貪婪與冷酷深深刻入腦海,然后,幸不再猶豫,趁著馬車轉過一個彎道速度稍減的瞬間,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將自己隱匿在馬車后方的視野盲區,目光死死地鎖定滾動的車輪。
馬車走得并不快,但對于一個十歲的孩子來說,跟上它幾乎耗盡了幸全部的力氣。她不能靠的太近,只能在道路旁的樹林和草叢里拼命奔跑。
不知跟了多久,天氣陰沉下來,烏云匯聚,豆大的雨點開始砸落。馬車終于在一處僻靜的路邊停了下來。
雪代幸渾身濕透,冷的瑟瑟發抖,她看到馬車夫下車活動筋骨,嘴里抱怨著天氣,義勇則被留在了車里。
等到車夫走遠方便的空隙,幸悄無聲息地來到馬車邊,她墊著腳費力拉開簾子。
義勇蜷縮在角落里,眼睛閉著,臉頰泛著不正常的紅暈,似乎在發燒,懷里死死抱著那件暗紅的羽織。
“義勇!義勇!”幸壓低聲音急切地呼喚。
義勇艱難地睜開眼,眼神依舊空洞,但似乎認出了她。
“快下來,我們走!”幸朝義勇伸出手。
或許是幸眼中的急切感染了他,又或許是潛意識里對那對親戚的恐懼,義勇掙扎著,握住了幸的手,幾乎是滾下了馬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