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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代幸在富岡家的生活,如同院中那棵悄然生長的綠植,舒展出了新的枝葉一樣,平淡且溫馨。
剪短的發絲已經長到了齊肩的長度,被她利落地在腦后扎起一個小揪,露出光潔的脖頸和飽滿的額頭,整個人顯得清爽而精神。
她愈發熟練地幫著蔦子姐姐打理家事,洗衣、灑掃、侍弄一小片菜畦,動作麻利,神情專注。
她尤其喜歡跟在蔦子身邊學習料理。
廚房里彌漫的煙火氣,食材在手中變換形態的過程,都讓她感到一種奇異的安心與滿足,仿佛通過這一切,她正實實在在地觸摸并經營著眼前的生活。
這日,蔦子姐姐正在腌制過夏的梅子,幸在一旁幫忙清洗晾曬。
看著蔦子姐姐靈巧的雙手,幸忽然想起鎮上的浩介先生最近送來了一條很不錯的鮭魚,還附帶了一些新鮮的白蘿卜。
一個念頭冒了出來。
“蔦子姐姐,”幸擦干手,眼神亮晶晶地看向蔦子,“晚上的鮭魚……可以讓我來做嗎?我想試試做鮭魚蘿卜湯。”
她記得很清楚,在鎮上借住的那次,義勇吃到浩介先生做的鮭魚蘿卜時,那雙總是平靜的海藍色眼眸會瞬間亮起,嘴角會幾不可查地飛快上揚一下,那是一種極致滿足下才會流露出的喜悅。
每次回想起來,都會讓幸覺得格外安心,仿佛世界就該是這般簡單美好的模樣。
蔦子有些驚訝,隨即溫柔地笑起來:“當然好啊。小幸想學做菜是好事呢。需要姐姐教你嗎?”
“嗯!”幸用力點頭,“我想做出很好吃的味道。”
然而,事情并非想象中順利。
料理一事,看似簡單,實則內藏乾坤。
火候、調味、食材處理的順序,每一樣都需要恰到好處。
雪代幸站在灶臺前,顯得有些手忙腳亂。
鮭魚塊下鍋煎制時,油花爆濺,嚇得她差點扔掉鍋鏟。
好不容易將魚煎到兩面微黃,加入水和高湯料,又手忙腳亂地去處理蘿卜。蘿卜切得大小不一,厚薄不勻,放入鍋中的時機似乎也晚了些。
最后成品出爐,賣相實在算不上好。
蘿卜有些仍舊硬韌,未能完全吸收湯汁的精華,湯的顏色也略顯渾濁,鹽味似乎放得重了些,掩蓋了鮭魚本身的鮮甜。
幸看著碗里這碗與自己預期相去甚遠的湯,不動聲色的挑了挑眉。
應該……不至于太難吃吧?
晚飯時,蔦子姐姐和義勇看著這碗獨特的“雪代幸版”鮭魚蘿卜湯,都沒有立刻動筷。
“第一次做,已經很不錯了。”蔦子姐姐鼓勵道,率先舀起一勺嘗了嘗,面色如常地咽下,微笑道,“味道很扎實呢。”
幸卻眼尖地看到姐姐喉頭細微地滾動了一下。
然后她看向義勇。
義勇倒是沒什么表情,依言夾起一塊蘿卜,送入口中,咀嚼了幾下,又喝了一口湯。
他吃得一如既往的專注,但幸緊緊盯著他,試圖從他臉上找出任何一絲類似那日的細微變化。
沒有。
他的表情平靜無波,只是默默地吃著,速度似乎比平時稍微慢了一點點,吃完后還喝了一大口水。
幸忍不住開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怎么樣?”
義勇放下筷子,看向她,非常認真地且坦誠地評價道:“蘿卜,有點硬。湯,咸了。”
語氣直接得像一把小錘子,敲碎了幸最后一點幻想。
幸的臉頰瞬間鼓了起來,像只囤食的小松鼠,又羞又惱:“喂!就算是實話,也不能說得這么直接吧!我很認真做的!”
義勇不理解她為什么突然生氣了,眨了眨眼,補充道:“但是,能吃。”
這不補充還好,一補充更讓幸氣結。
“能吃算什么夸獎啊!笨蛋義勇!”她氣呼呼地拿起自己的飯碗,用力扒了一口飯,小聲嘟囔,“下次……下次我一定做得比浩介先生還好吃!到時候讓你把舌頭都吞下去!”
義勇看著她氣鼓鼓的樣子,沉默了一下,似乎試圖理解她生氣的點,最后只是低下頭,看著碗里剩下的湯,低聲說:“……哦。那我等著。”
那副認真接受挑戰卻又莫名有點無辜的模樣,讓一旁的蔦子姐姐忍不住掩嘴輕笑,也讓幸那股無名火噗一下泄了氣,反而有點想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