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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洗腌菜缸時,她打量著后院那間堆放農具的破舊小屋。木板門歪斜著,鎖扣早已銹蝕。這樣的地方,連小太郎都關不住,又如何能藏得住兩個人?
有時看到義勇專注地劈柴,木柴應聲而裂,她會不由自主地想象那些危險的畫面,隨即又為自己竟有這般念頭而感到恐慌。她搖搖頭,繼續手中的活計,將不安壓在心底。
這天下午,他們剛幫蔦子姐姐將最后一批稻谷收入倉中。幸的鼻尖沁出細小的汗珠,袖口也沾了些許谷殼。義勇的額發也被汗水打濕了幾縷,貼在額角。
蔦子姐姐笑著遞給他們倆一人一個剛蒸好的、熱乎乎的紅薯:“今天辛苦你們了,快嘗嘗,新挖的紅薯,很甜。”
兩人接過紅薯,愜意地坐在廊下吃著。
秋日下午的陽光暖洋洋的,毫不刺眼。幸小口咬著軟糯香甜的紅薯,看著院子里追逐自己尾巴的小太郎,那份短暫的無憂無慮似乎又回來了。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義勇說過的話,那個關于“變強”和“保護”的執念。
或許是被此刻寧靜的氛圍所感染,她輕聲開口,語氣里只有單純的好奇,而非沉重的試探:“義勇啊,你之前說,練習是為了變得更強,保護重要的人。為什么……會突然有這么強烈的想法呢?”
義勇吃東西的動作頓了一下,他咽下口中的紅薯,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將目光投向了正在屋內收拾農具的蔦子姐姐的背影。
他的眼神變得很柔和,帶著顯而易見的依賴與敬愛。
“因為姐姐,”他的聲音比平時更清晰一些,雖然依舊沒什么起伏,卻透著認真的味道,“她一個人,很不容易。”
他組織了一下語言,繼續說道:“父母離開后,是她照顧我。好的東西總是留給我,辛苦的事情自己扛。有人……有人說閑話或者欺負我的時候,也是她護著我。”他說得有些慢,但每個字都帶著分量,“她保護了我很久。所以,我也想要變得足夠厲害,能夠保護她。不想再只是被她保護了。”
他說這話時,神情是少年人特有的認真和堅定,帶著對姐姐深切的愛與感激。
然后,他的目光很自然地轉回來,落在了幸身上。
那雙海藍色的眼睛望著她,清澈見底,里面清晰地映出她的身影。
他并沒有多說一個字,但那眼神仿佛在無聲地傳遞著某種延伸開來的承諾——我也會保護你的。
如同秋日晴空,雖無言,卻廣闊而篤定。
幸的心跳猝然加快了一拍。她怔怔地回望著他,一時忘了言語。
陽光溫暖地灑在身上,前世的陰霾似乎在那一刻被這眼神驅散了。一股沖動幾乎要讓她將內心的恐懼盤托出,但最終,她還是將話咽了回去,只是慌忙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捏緊了溫熱紅薯,低低地“嗯”了一聲。
義勇似乎也沒期待她更多的反應,見她低下頭,便也收回了目光,繼續專注地吃著自己手里的紅薯,只是耳根似乎微微有些泛紅。
平靜的日子緩緩流淌。
雪代幸十分珍惜這份來之不易的寧靜。母親雪代砂似乎也漸漸從喪母之痛中走出,臉上多了些笑容,更加勤快地操持著家務,似乎想用忙碌填補悲傷。
但幸留意到,母親在彎腰晾曬衣物或擦拭地板后,起身時會不易察覺地蹙眉,輕輕捶打后腰。
清晨起來時,母親眼底偶爾會帶著難以消散的疲憊,咳嗽聲也比以往頻繁了些,天氣轉涼后,甚至會低聲壓抑地咳上一陣。
有一次,幸看到母親在灶臺前準備晚餐時,扶著灶臺邊緣,閉眼緩了好一會兒,臉色有些蒼白。
幸心中猛地一緊,快步走上前。
“媽媽,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她擔憂地問,下意識地扶住了母親的手臂。
雪代砂睜開眼,對著幸努力露出一個寬慰的笑容,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沒事,可能就是這幾天有點累,歇歇就好了。”
她的笑容依舊溫柔,但幸卻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勉強和虛弱。
母親的手心,似乎也有些異常的發熱。
這份新的擔憂像另一塊石頭壓上雪代幸的心頭。
父親的威脅尚未解除,母親的身體又顯出恙態。她不敢深想,只能將這份不安悄悄壓回心底,更加留意母親的狀況,主動搶著做一些家務,笨拙地試圖為母親分擔。
這日,蔦子姐姐過來串門,帶來了一些自己新做的醬菜和幾貼緩解疲勞的膏藥,說是鎮上的醫生開的,讓雪代砂試試。
她和雪代砂在屋里說話,幸和義勇則被吩咐去后院把新收的幾捆柴火劈好碼放整齊,順便將一些秋天修剪下來的枯枝清理掉。
后院的活兒不少,義勇拿起斧頭,動作熟練而有力。幸則跟在他身后,將劈好的柴火整齊地堆放到屋檐下干燥的地方,又把散落的枯枝歸攏到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