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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等爬上屋檐照進房內的陽光與頭頂手術室刺眼燈光相交重疊,濃郁檀香沖散消毒水味,啜泣聲由遠及近,像隔著水面傳來的漣漪。
當她再睜眼時,煙霞色床帳上金線繡著的炙艾圖,瞧見的便是丫鬟冬月那張掛滿淚水的臉。
也是那個時候不屬于她的記憶如潮水倒灌。
陸清鳶才明白,她應該是像電視劇那種發生意外然后穿越了,而她已經在那個凌晨三點,就猝死在工位上。
如今處在陌生時空的她,剛睜眼就得知原主的爹早就把家底敗個徹底,還搭個不省心又好面子的母親,欠下一屁股債逃了個干凈,只給她留下一間快破產的竹坊。
想到這,陸清鳶不禁嘆氣,別人穿越都命好,就她偏偏如此悲催,又想到她還沒遞交上去的報銷單,心里更是難受白給破爛公司墊這么多錢。
“姑娘怎的又嘆氣?”冬月端來洗臉水,見自家姑娘愁眉苦臉,忙問道:“是不是沒睡好,要不今日還是別出門?”
陸清鳶剛穿過來正是原主快香消玉殞的時候,正主早就沒了生存意識,就因為是她太想活著,才穿進這身子里。
“沒事,只是在想些事罷了。”陸清鳶揉揉額角,接過帕子擦臉,一邊說:“我就是因為這贅婿紅帖才醒的?”
她指了指矮桌上那張找贅婿的紅帖子,問冬月。
“嗯,當時姑娘憑著一口氣吊著,沒想到沈先生就帶著紅帖子上門報恩,這才有了生機。”冬月取來淺青色繡著竹紋襦裙,忙說道。
呵...
陸清鳶無聲大笑,這哪是因為他啊,很明顯是因為她這冤大頭來了。
“是這樣嗎...”陸清鳶若有所思地望著那張紅帖子,半晌才說:“就是不明白父親為什么會讓來路不明的人當贅婿?”
暫且不說她是不是因為這人才穿過來,但原主記憶里清流陸家早就敗落,好端端的男子為什么非要入贅這破敗世家,更別說什么報恩,這是陸清鳶想不通的,何況聽冬月說起沈墨更是夸得天花亂墜的,加重了她的猜疑。
“婢子不清楚,只是那天老爺和夫人見完沈先生之后就打算去臨州,臨行前聘了他做賬房先生,還讓沈先生安心住在西院。”冬月也想不明白,拿起木梳,替她綰了個簡約流云髻,一根素凈竹玉簪斜插發間,露出飽滿光潔的額頭,她頓了頓,繼續說:“這幾日天氣潮熱,沈先生和老程叔去了竹林,過幾日等沈先生回來,姑娘不如當面問問?”
“只是姑娘我看著沈先生倒不像是個壞人,起碼是他保全了姑娘的命。”冬月又補上一句。
“傻冬月。”陸清鳶笑著說,“這壞人會和你說,我是壞人嗎?”
越聽冬月描述的,越覺得這個沈墨意圖不明,不然誰會對一個不賺錢的竹坊感興趣,還能哄得父親如此信任。
冬月被噎住,不作聲了,覺得自家姑娘說得有幾分道理,萬一沈先生是在哄騙她家姑娘呢?
陸清鳶暗嘆了口氣,“不過眼下,還是得先解決家中債務才行。”
每日養病的這些日子,一些記憶漸漸灌入,陸清鳶已經摸清目前基本情況,就在原主父親、母親離開清河不久,很多債主就上門,要她家還錢,還拿走了祖父留下的紫檀屏風,想到這些,她就忍不住又嘆了口氣。
冬月聽出自家姑娘言語間的疲倦,想到她身子這才剛恢復,可不能累著,忙寬慰道,“姑娘別急。”
她一邊說,一邊彎腰從臥榻下拿出木盒子放到陸清鳶面前,“這些都是我之前幫著姑娘攢的,雖說不多,卻也能抵上一陣,等沈先生回來,或許能有辦法。”
陸清鳶看到木盒子的珠釵首飾,她沒想到冬月還能想到這些,在這陌生的地方讓她心里不免涌上些暖意,握住冬月的手,“冬月謝謝你。”
冬月低著頭說道:“這都是婢子應該做的。”
陸清鳶輕撫著手中木盒,她瞧著銅鏡里與她容貌極為相似,只不過比她原來皮膚多了幾分細膩白皙,柳葉彎眉下雙眸漆黑如墨,睫毛卷翹纖長,面容上還有些憔悴,也是大病初愈落下的。
一番梳妝打扮之后,陸清鳶先讓冬月去典當首飾,她自己往竹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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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家竹坊是當年陸家老太爺致仕之后留下的產業,傳到父親這代,這家業就被不懂經營的父親徹底敗光,也就只剩下幾位老工人。
走進竹棚,一股陳腐的氣息撲面而來。
陸清鳶忍不住掩住鼻子,皺眉看向那堆泛黃爛竹子,“這么耐熱的竹子也會爛成這樣。”
竹坊里還囤積了不少竹篾,擺放在旁邊的竹竿也出現裂痕,更有已經泛黃有腐爛趨勢,何況倉庫里留著不少賣不出去的竹椅竹桌。
看來重新經營也沒有她想的這么容易。
陸清鳶搖搖頭,正欲走出去,忽聽竹坊雕花門被外力踹開,她瞥見一抹月白衣角掠過窗欞。
還沒看真切,絡腮胡壯漢的刀尖劃過案幾,嚇得她一哆嗦。
一下子竹坊里就聚了不少人,好在竹坊地處山林僻靜,竹坊里的工人都跟著沈墨去竹林照看竹子,否則定會吸引不少工人圍觀議論。
“陸大姑娘。”為首的男人粗狂叫囂著,故作大嗓門的模樣,“欠契上期限已到,這一千兩的欠契該結了吧?”
身后跟著幾位錦衣華服的掌柜,氣勢洶洶地上門討債。
要說不慌是騙人的,陸清鳶強裝鎮定,手心已是冷汗涔涔,“不知道幾位叔伯這是什么意思,我陸家并非是不講信用的人家。”
“你那父母不是早逃去臨州,就留下陸大姑娘這個病秧子,不過我得提醒提醒陸大姑娘,這欠債還錢是天經地義。”絡腮胡壯漢一腳踢翻竹椅,踩在上面,眼神戲謔滑過她頸側,“若是沒錢還,我看陸大姑娘品相倒是不錯,倒不如就去那醉香閣...”
“且慢。”
清泉般嗓音自廊下傳來。
沈墨執冊入內,眉目如墨染青山,袖口洇著經年舊墨,可握著算盤的手指骨節分明,倒像是執劍的手,指尖在算珠間翻飛,竹木做的珠子在沈墨手里撞出金石之音,“永昌三年修訂的《天水都律》,私債月息不得過兩分,你卻是三分,去歲臘月陸家也已還二百余兩,按理說應該是...”
話音未落,刀光破碎算盤的剎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