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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罵你了?”
艾枝搖搖頭,“沒什么,是我工作上的問題。”
她側身讓開,“您進去吧。”
笛袖關心兩句,可艾枝不愿多說。她被牽扯其中,說是無辜,卻也并非完全置身事外。笛袖是從她這里打開的突破口,很難不認為顧澤臨沒有為此遷怒她。
艾枝不想再介入他倆分毫,嘴巴只會閉得更緊。
笛袖進門,顧澤臨人在客廳,看到她第一時間問就醫結果,“恢復得怎么樣?醫生有說什么——”她將包隨手一放,轉身進房,換了一身家居服。
顧澤臨跟到臥室門口:“你去哪里,這么久才回來。”又問:“吃過午飯了嗎。”
笛袖沒理,徑直去了書房,顧澤臨亦步亦趨跟進來。
她在畫板前坐下,取出新的畫紙,用圖釘固定;打開顏料盒擠出色塊,用刮刀在調色盤上混合。時隔半月重新拿起畫筆,有些手生,便挑了張畫過的風景照片,從鋪大色塊開始。
她一旦專注做一件事,達到旁若無人的狀態,哪怕顧澤臨目光如炬,就站在身后不遠處,她也渾然不覺。
只是練筆之作,不會太復雜。
她坐在畫板前待了近兩個小時,顧澤臨也不走,就這么全程旁觀下來。
笛袖擱筆時,輕輕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右手腕,“畫的真好,”顧澤臨發自內心道:“一點看不出受過傷的樣子。”
“……”
她動作頓住了,身體一僵。
顧澤臨瞬間意識到說錯話。
空氣凝滯。
她能感覺到他呼吸的收緊。幾秒鐘后,他靠近一步,聲音低了些,帶著明顯的補救意味:“我是說……你畫得很快,手很穩——“
笛袖收拾畫具,可到底還是沒能克制住,刮刀金屬與調色盤重重碰撞。一滴鈷藍色的顏料濺落在畫紙上,慢慢泅開,連同指尖沾染的顏料,沒有一處干凈。
遷怒。
冷戰。
失控。
……
爆發了,只是不是對她。
但她就落得個清凈嗎。
“復診單在包里,自己看。”
“離開醫院后我去河邊公園散心。”
“順便吃了午飯。”
“……”
半響,顧澤臨才驚覺——她是在回答進門時他那些被無視的問題。
笛袖用濕布擦凈手指,轉過身,臉上神情仍是淡淡的,突如其來的“正常”回應,讓顧澤臨澤一時有些無措,怔在原地。
她抬起完好的左手,沒有推拒,恰恰相反,很輕地、甚至堪稱平靜地,搭在了他撐在桌面的手腕上。
指尖在他腕脈處停住,那里傳來清晰而急促的搏動。
“還沒回神?”她抬眼看他。
目光平靜如初,卻不再是一片死寂的湖面。
顧澤臨神情錯綜復雜,百般滋味難言,胸腔里那顆懸了許久的心,猛地墜落,卻落進一團柔軟的、不敢奢望的云絮里。
他幾乎是立刻反手握住了她的手指,力道有些大,像是確認這不是幻覺。
然后,他伸出另一只手,試探地、小心翼翼地將她攬進懷里。
她沒有掙扎,甚至沒有僵硬,默許般順從靠在他胸前。
“進門前我碰到icy了。”
笛袖闔上眼,輕輕說道:“她看起來快哭出來,你是不是兇她了。”
顧澤臨嘴唇動了動。
“單純是工作上的紕漏,我就不多問了。但以她的能力,不至于被你訓成這樣。”
艾枝的能力有目共睹,否則不會在顧澤臨身邊待這么久,甚至一度被信任派去庭紓身邊。那個初見時眉眼間稍顯倨傲的女孩,有點自視甚高的做派,足以見得她平日里鮮少受到委屈和不公對待。
“別朝她撒氣,好嗎?”笛袖拍了拍他的后背,“她又沒做錯什么。”
她不想讓不相干的人被連累。
輕聲細語的話語,令他驚喜交加。
失而復得的酸澀感充斥心口,滿脹得幾乎發痛。他忍不住低下頭,情難自禁,下巴蹭著她柔軟的發頂:
“好,我答應你。”
笛袖推開點距離,看著他的眼:“不止是icy,其他人也沒有理由、沒有義務滿足你的脾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