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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非尋常冷戰(zhàn)般互相不聞不問，他們?nèi)匀槐３譁贤? 維持著最基本的交流。

對話并未變得生硬, 然而更深入的一句沒有——那層薄冰結(jié)在水面上，無人融化打破，因為他們都清楚, 在最關(guān)鍵的一點上誰也說服不了誰。

他有抱負和追求, 她也有自己的私心。

于是拖延成為當(dāng)下唯一的辦法。

當(dāng)作若無其事，默契地都不去提及分歧, 在剩下有限的時間里，平靜安寧地如常生活。

日子一天天度過, 林有文離程在即, 委派任務(wù)刻不容緩, 笛袖久久盯著屏幕上多出的航班信息, 是他提前一天發(fā)來的。

眼神些微黯淡下來。

清楚他很快會離開, 但具體是哪天走，自己沒有去問。而她不提，林有文一定不會主動開口，卡在最后一天告知，是有意將難挨的分別時刻壓縮到最短，不留給傷感和挽留太多時間。

……

那天演出登場前，簾幕下是烏泱泱坐滿的觀眾席, 他們藏在幕布后，自成一個封閉的小空間。

為了緩解緊張，林有文其實還問了她另外的兩個問題。

至今想來，這也是橫亙在他們之間的特殊命題：

“哲哲, 你分得清喜歡和依賴嗎？”

“你覺得什么是愛？”

當(dāng)時回答什么笛袖記不清，他問得突然，那時思緒也亂，多半回答時隨口一說。這兩個問題有太多種答案，不乏深奧或淺顯，往深了說，這是形而上的哲學(xué)，往淺了講，是每個人在人生中都會面臨的困惑。

那一秒，她隱約感覺到他的意有所指，但又疑心那是錯覺。

而今終于發(fā)覺——

林有文在暗示，問她能不能區(qū)別出對他的感情，是真正的男女之情，還是從小產(chǎn)生崇拜、在相處中不知不覺習(xí)以為常，將內(nèi)心依賴錯認為愛情。

如果說喜歡是想接近又必須要克制，依賴是一時的享受和陪伴，那么愛是占有，是關(guān)懷，是難以克制，感性摧垮理性，重要到把對方視為超過自己乃至所有。她的愛自私又任性，才會想要不擇手段把他留在身邊，趁酒醉時肆意，醒后面不改色地撒謊。但對林有文而言，百分之七十交付其他，剩余的百分三十才是她。

他的理性和清醒永遠勝她一步。

——他喜歡她，這份感情只到喜歡為止了。

·

那條航班消息，笛袖沒有回復(fù)。

她看完，將手機鎖屏放到邊上。

十二月底恰好趕逢期末，東大期末考難度一向嚴苛到變態(tài)程度，即便是她也不能隨便應(yīng)付了事。

笛袖將全副身心投入到備考，不留多余情感思考其他，借此麻痹自己。

而在她身邊，是圖書館內(nèi)無數(shù)埋頭苦讀復(fù)習(xí)的學(xué)生們。

次日下午，做多元函數(shù)分析，她卡在某道題的數(shù)值解上，怎么都推不下去。

筆電擺在身前，對著上面的幾十行代碼，手握筆在紙面上劃出一個個希臘字母，靜不下心。

周圍的人心無旁騖，唯獨她頻頻往屏幕左下角看。時間一分一秒流逝過，直到代表小時的數(shù)字跳轉(zhuǎn)到15，那一瞬間變化引起心中固守的某樣?xùn)|西碎裂，再也坐不住。

·

飛機啟程時間是下午五點。

國際航班提前一小時停止值機，再過幾十分鐘，將相隔遠洋和數(shù)千公里，笛袖壓抑不住腦海翻涌的想法，在最后關(guān)頭打車從學(xué)校去往機場。

盡管內(nèi)心有道聲音一遍遍勸阻，告訴自己挽留徒勞無益。

但有些話，她總歸趕在分別前親口對他講明。

一上車，笛袖便對師傅道：“麻煩您快點，我趕時間。”

司機師傅一看目的地定位，從后視鏡打量著她略顯焦急的神情，“小姐趕飛機啊？”

“是。”

“我看您沒帶行李，身份證護照證件帶齊了么？”

笛袖沒心情多加解釋，隨口應(yīng)付過去，打消了對方的好奇和善意。

她在車上撥打那串熟記于心的號碼，聽著提示音，然而不到片刻即接通。

間隔快到來不及反應(yīng)。

迅速到，仿佛對面一直在等待她這個無從預(yù)料的來電。

連接剎那，雙方皆而沉默。

又是想要落淚的沖動。

車內(nèi)過于安靜，顯得他那邊手機收音器過濾后的機場廣播聲仍依稀可聞，通話顯示時間跳過數(shù)秒，笛袖方才開口。

她說：“我想見你。”

林有文也不問，為何過去一整天佯裝漠視，卻臨在最后一刻忽然改變主意，單回了“好”。

航站樓外。

她下車落地，毫不意外在d區(qū)入口顯眼的指示立牌旁看見林有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