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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的是粵語。
拉開半扇實木大門,從只容半個身子大小的空隙打量著來人,穿著帶領子的半袖t恤衫和運動短褲。
年紀不大,至多十七八歲,身形修長,模樣清俊。等候開門間隙,他透過走廊玻璃,觀賞庭院花圃里栽種的一樹樹香妃山茶。
聞聲轉過頭,夏日炎炎,男生頂著滲進門庭的熾陽,指著墻壁上的按鈴。
“門鐘壞咗,頭先按過冇聲。”
(門鈴壞了,剛才按過沒聲音)
女人哦了聲,記下故障的門鈴。
“有咩事?你搵邊位啊。”
她這次語氣溫和不少,因為認出面前的人是隔壁那戶人家的兒子。女人在院子里澆花時常碰見他們一家人,林家和她家雇主經常往來,是十幾年的鄰里交情。
男主人言行均具風度,在一家頂級投行機構任職高管,女主人氣質高雅,是當地電視臺知名主持人,家境背景挑不出一點瑕疵,讓女人既羨慕又信任。
林有文來借投影機。
他請同學來家里看電影,設備卻不小心被其他人弄壞,投影畫面出現豎向裂紋。
保姆引他進門,一樓是主客廳和廚房餐廳,靜悄悄無人。餐桌上散落十幾株待打理的花束,茶花顏色粉白,青釉瓶里只插放了一半,開門前,女人應該正坐在桌前修剪花枝。
“先生唔系屋企,去醫院了。”女人說道:“投影機在樓上。”
避免半路又意外磕碰,林有文說:“我同你一起上去。”
女人沒拒絕。
“上二樓后,請您安靜一點。”她著意交代。
林有文微挑眉,這屋子還嫌不夠靜么?女人一直壓低聲音講話,好像怕被第三個人聽到。
但這是在別人家里,他沒有什么異議。
保姆來到一扇明顯更像是臥室的門前,同身后的林有文說:“您在這等會。”
她輕手輕腳推開房門,藥味先一步溢出,厚重、沉甸甸的氣息凝結在臥室里。僅只有一瞬,房門從內關上隔絕。
女人看見床邊的人影,略有意外,放輕語調說:“哲哲起來啦。”
哲哲,是這家女兒的小名。
屋內的人說了幾句,聲音細微,交談內容沒聽到,只見保姆轉身從書柜上拿本書,想給她拉開窗簾,卻被出聲阻攔了。
出門時,未閉合的門縫中,林有文看到女人身后從床邊扶到輪椅上的女孩。
昏暗幽閉的房間內。
她唇色淡紅,濃密睫羽下眼眸半垂,靜靜看著雙腿上的白色石膏,還未完全長開的五官小巧精致,任是誰都會忍不住夸贊句漂亮。
——漂亮到沒有一絲生氣。
瞳孔沒有焦距,雙目無神,像僵在那死氣沉沉的人偶。
林有文怔在門口。
竟不敢貿然出聲,打破房間內沉靜死寂。
隱隱產生個模糊想法:
那是薄而脆弱的一張紙,蒼白易碎到,稍微用點力,哪怕不慎說重一句話,都會把最后的那絲精氣神徹底折了。
房間內的人異常敏感,察覺到望過來。
下一刻,卻在瞥見陌生面孔時受驚般躲開!
膝蓋上書本滑落地面,沉悶一聲響。
房門戛然關上,女人將投影機遞給他。
林有文若有所思收回視線,道了聲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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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剛回到家不久,林有文便察覺出有所異樣。
最引人注目的一點,莫過于對面那家獨棟房屋,二樓整層窗戶緊閉,窗簾放下將整個落地窗遮擋得嚴嚴實實。
樓上所有能接觸接觸外界的地方,都被阻隔得密不透風。
……
像是藏了個見不得光的怪物。
或者,弱不經風的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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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酷暑難消,空調發動機嗡鳴運作不休。
高大林木郁郁蔥蔥,午后陽光照得樹葉綠影綽綽,白色窗紗迎風飄起,像女孩子輕忽飛揚的曼妙裙擺。
而對面的窗簾仍緊拉著,密不透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