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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蘇裹了厚厚一層外衣,還是覺得冷。未過重陽,這白首山竟已經落霜了。他披著外裳在庭院中走動,宮中弟子都正忙著,掃地張燈,擺桌設酒,氣氛如同過節。他在這里住了幾日,與不少小輩都混了個臉熟,此時閑來無事,遇到能幫上忙的便上前打打下手。
他本以為這白鹿宮的人都是如同蕭煥給人的印象一樣,冷冰冰的,沒煙火氣。沒成想玩樂起來也是十足的放得開。蕭煥自然是眾星捧月般坐于殿中座首。來賀他的人不少,一晚上都忙著推杯換盞。觥籌交錯間幾壇酒見了底,也不見他有多大的醉意,只一雙眼如洞天石潭,青冥浩蕩。
郁蘇只湊熱鬧坐在了角落的一桌,專注夾菜吃,并不喝酒。同桌的人笑笑鬧鬧,過了亥時,便倒成一片,杯盤狼藉。筵席俱散,夜風颯颯,郁蘇披上外氅,起身準備回自己的居所去。他手里提了盞紙燈,幽幽火光在夜里便顯出一絲暖意。從飯廳到自己住的屋子要轉好幾個彎,他繞過幾處亭臺,途經一處庭院外,卻聽里面隱約傳來錚然舞劍之聲。他心中一動,原地駐足,細細聽了一會兒,但聽得那劍光呼嘯,銳聲鏗然有力,仿若憑空將天地劈出一道裂痕,海濱分作兩處生,震蕩不絕。
他不自覺地湊近了,站到那院墻門口往里望去。里面舞劍之人正是蕭煥。秋夜起霜,他卻只著一件月白薄裳,一手執劍,手腕飛快翻轉,光影間劍意凜然,寒光照鐵。氣勢竟似萬里風雪作昆吾,轟轟混混乾坤動。他不禁叫了聲好。那廂蕭煥挽了個劍花,便收劍至背后。他順手從院中桌上撈起壇酒,將酒封掀了就灌下去。郁蘇見了不覺皺眉,脫口道:“黃湯傷身,宮主方才還沒喝夠?”話已出口,才覺出不妥,這語氣未免太過不敬——不知怎么就這般口無遮攔了。
蕭煥卻沒計較,喝完那壇酒,便從座上又拎出一把劍,朝郁蘇扔過去。郁蘇抬手接住,握在手中出鞘打量一番,只見其劍身修長,刀刃鋒而潤,似有光華蕩漾,劍柄如同溫玉,握于手中,甚至有暖意。他心中一喜,笑道:“宮主,這么好的劍,拿在我手里不怕暴殄天物?”
蕭煥道:“給了你,你便拿著。”復又抬手舉劍,指向郁蘇,示意他拔劍過來。
郁蘇挑眉,故意打趣道:“宮主,我可是內傷未愈,體內還有余毒,你這樣豈不算是欺凌弱小?”
蕭煥嗤道:“那七星鏢上的毒又不是無解,我叫葉青每日給你調息,你好了幾成,我自然心中有數。你若怕我傷及你,只比劍招便是。”
郁蘇笑道:“那便得罪了。”說罷,手中劍錚鳴一聲,豁然出鞘,直直向蕭煥襲去,果真是一絲內力也不帶,只憑劍法。蕭煥手中劍與他糾纏在一起,見招拆招,兩柄利器相互撞擊,發出刺耳的銳鳴。如此過了十□□招,不過半晌,郁蘇心下惑亂,只覺這劍使起來太過順手,仿佛是為自己量身而造。那蕭煥一招一式也與自己頗有默契,如同兩人早就這樣比試過千百次。疑惑之時,蕭煥又是一劍送到,他連忙打起精神橫劍一擋,同時整個上身往后一折,腰部使力,翻了個身。對方卻突然變招,飛快收劍,又掃向他下盤。郁蘇忙著躲閃,腳下一個趔趄,往后栽去。蕭煥伸手去扶他,卻被慣性拉了一把,倉促間一手握住郁蘇的腰,將劍尖瞬間調轉方向,橫在他頸間,身體相疊抵在墻上。
郁蘇腰被他緊緊環住,只覺全身發麻,連后背猛撞在墻上的痛楚都不甚明顯了。他脖上還架著那人的劍,試著抬眼去望蕭煥,卻見那人也正看著他,二人距離極近,彼此的鼻息都繞在一起。這般沉默對視片刻,他無端覺出點旖旎的氣氛來。正要開口說些什么打破這份尷尬,蕭煥手突然一松,手中的劍鐺地一聲落地,他整個人隨之湊上來,握在郁蘇腰上的手緊了幾分力道。兩人鼻尖相抵,郁蘇還沒反應過來,只覺對方的眼里盛了一汪澄澈的泉,說不出話。
蕭煥的嘴唇嚅動了一下,好像說了兩個字,郁蘇沒聽清。他今夜分明沒喝酒,此時卻像是大醉了,還有點淋了細雪般的冷,眸子里恍惚著,只有蕭煥的眼和滿地清霜。蕭煥微微低下頭來,嘴唇逐漸靠近他的,郁蘇不自覺屏住了呼吸。下一秒卻沒有想象中的柔軟貼上來,蕭煥身體一沉,頭埋在了他肩窩處,維持著抱住他的姿勢闔上眼睛,似是睡了過去。
郁蘇被他這么一砸,瞬間清醒。臉上仿佛燒起來。他在心中暗暗唾了自己一口,又去看蕭煥的臉色,滿面疲憊,怕是今夜喝的酒太多,方才沒顯出來,現下被風一吹,這便醉了。他心中暗嘆一聲,這白鹿宮宮主的眼睛太過好看,差點就栽了。
反手扶住對方的肩膀,他試圖將人撐起來拖回屋里。剛剛撐起半個身子,卻又聽得蕭煥口中斷斷續續呢喃著什么,反復不停。他好奇心起,低身湊近了去聽——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