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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院里的沉水磚映著月光,還有歪七扭八橫了一地的宮人、侍衛……她們雖在昏睡中,卻面色如常,甚至有幾個還正在囈語著。
那名伺候茶水的宮人手中,抱著一個正燃著的小香爐。
男皇帝僵立在門檻內,登時渾身汗如雨下。
再蠢的人也明白,這絕不是常事。
正在此時,男皇帝突然隱約聽到一個遠方傳來的、小宮人聲嘶力竭呼喊的聲音:“急報……景荷坡禁軍遭襲……景荷坡禁軍遭襲!!!”
男皇帝機械地邁開步,跨過腳下睡得死沉的宮人,行至空落落的宮院中心。
那宮人呼喊的聲音由遠及近,越來越響。……可四周仍然是詭異的寧靜。
好荒謬。
明月不語,恍若那冷眼旁觀的天命。
終于,宮苑沉重的大門被猛地推開。
一名上氣不接下氣的小宮人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一見滿院橫在地上的宮人,他嚇了一跳,腿一軟跪在地上:“啊!!!”
男皇帝站在院中,開口道:“朕在這里,你說。”
那小宮人這才注意到男皇帝站在宮院中,連忙開口道:“皇上,有一支不明軍隊突襲。景荷坡禁軍營全軍……”
話音未落,噗呲一聲。
小宮人的話永遠留在喉間了。
在男皇帝驚駭的注視下,一把長劍自小宮人的背后貫穿,從胸口穿出。
持劍者抽出長劍,小宮人軟倒下去,沒了聲息。
男皇帝的嘴唇劇烈翕動著,他死死盯著持劍者的臉:
“……是你。怎會是你?果然是你。”
第68章 宮變-4
聞岑提著劍,緩緩走過那一地昏睡的宮人,徑直走入宮院。
男皇帝嚇得花枝亂顫,一邊狂喊著“來人!!!”,一邊慌不擇路地向后踉蹌著退去。
“停下。”聞岑的聲音很平靜,“將死之人,何必奔忙。”
男皇帝已退無可退,背靠著柱子,停在大殿門口。
他喘著粗氣,死死盯著聞岑:“你……!你怎么會,怎么會……”
聞岑輕蔑一笑:“怎么會在這里,是嗎?”
男皇帝的呼吸隨著聞岑的靠近,愈發粗重。
聞岑玩味地看著他:“怎么,你當真以為,我被困在涵光宮這些年,只是在禮佛吃齋?你當真以為憑你們那樣心思各異、只想著弄權的草臺班子,只憑那年的濫殺,就能無孔不入地掌管整個宮城?”
男皇帝見她已走到近前,當即花容失色,發瘋般轉身又要向殿中跑,聲嘶力竭地喊道:“來人!!!玄容!!!!來人護駕!!!”
聞岑并不在乎他的逃竄,只是斂了笑意:
“沒有人了。
“這間宮殿內外前后,都沒有可供你驅遣的人了。
“你從來不在乎宮人們的怨氣,將她們視作螻蟻蟲豸。可是,你瞧,御膳房的大主管反得多么容易,連你的貼身親衛、隨侍宮人都反了不少。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這樣淺顯的道理,你到死也沒明白。
“玄容倒是忠于你,但他現在應該和緘司的人一起,被剁成了肉泥。哈……你若想吃他們的肉餡包的餃子,朕沒準還能格外開恩,留你活到明天,全了你們主仆一場的情誼。”
男皇帝崩潰地狂吼一聲,停住了亂竄的腳步。
聞岑則停在殿門處,拄劍而立,面上又帶上了譏諷的笑意,依舊娓娓道來:
“涵光宮中,那個負責看守我的侍衛首領,你覺得他忠心耿耿?可是,你這樣高傲的人,怎么會知道他有個患了咳疾、臥床不起的母親?你給的那點俸祿,連抓一副藥都不夠。
“不過,涵光宮中也確實還有幾個死腦筋的蠢物,堅決要聽你的命,想困住朕。也難為他們了,如此追隨你這樣的昏庸無道之人。……不過,難道你當真覺得我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深宮婦人?朕是天子,殺三五個沒有兵刃的叛徒,自然不在話下。
“你享樂三十載,朕便布局了三十載。你坐擁江山,卻只知尋歡作樂,又或者為了自己地位的穩固而玩弄權術、打壓女人,何曾考慮過百官萬民?怎會懂朕在方寸之間的運籌?
“也是,朕忘了,這江山本就是你從女人手中偷來的。既然只有盜賊的膽量,卻無治世的胸襟,那守不住、管不好,倒也是順理成章。
“這把劍,你可見過?”
男皇帝已顫抖如篩糠。
聞岑將劍橫在胸前,輕輕撫著劍身:
“這才是天子之劍。先皇對朕,何曾像你對聞昭一般放縱溺愛?朕三歲便開始習武,自然懂得如何驅策這把天子劍。
“這些年,雖然委屈它藏身于佛堂之中,但先皇對朕的教誨,朕一日都不敢忘記,就是為了今日斬了你這竊國賊。”
男皇帝咬牙,掙扎著起身:“先皇……先皇從未對我說過有什么天子劍!他明明說你從小只讀了些圣賢書,不過是個書呆子,什么都不懂!”
聞岑聽罷,竟像是聽到了什么荒謬的笑話,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隨后,她眼底掠過一抹憐憫與輕蔑:“你所謂的先皇,莫非是你那名義上的父親?……哈哈哈哈,笑話,他算什么皇帝。從今日之后,史書工筆,只會將我的母親奉為先皇。
“朕本可以讓你同這些宮人一樣昏睡,再斬了你。可朕覺得,如此太過輕饒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