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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無鋒看出了她的異常,轉過身來輕輕拍了拍她的后背,語氣柔和下來:“好了,我沒事兒。咱們一步步緩緩來。……舒軍師,應寨主,你們是如何和長公主聯絡的?”
令雨隨即答道:“她給了我們一瓶特制的無色墨水,只有在燭火烘烤下才能顯字。我們在鳳棲寨中時,會用那種墨水寫了信,差人往京中的據點送去,申請些錢糧。入京后,她差人給我們送了信鴿,我們就用她的信鴿往宮里送話。不過,眼下我們身上的特制墨水已經用完了……”
無鋒聽罷,點點頭:“我們也是如此聯絡,用我府中的墨水就好。只是,信鴿所載畢竟有限,信須得簡短。若要說得詳細,還是得入宮面談。”
元敏緊緊蹙著眉:“事到如今,我們必須盡快與她聯絡一回,說明情況,請她安排入宮。”
無鋒略一沉思:“今日,我們先商量好內容吧。將軍府尚有可用的信鴿;寫好信后,可由我來送出。”
眾人圍著燈火,攤開紙筆,大概起草了簡信的內容。
寫完信后,大家都悶悶地不說話。
明姝抱著膝坐著,盯著地板上的影子出神。突然,她小聲悶悶地問道:“我們這步棋是不是走得太險了?只為殺個王伍,寨主差點丟命,楚將軍也被牽連,現在又招來什么緘司……”
應遙笑起來:“那可不是‘只為殺個王伍’。你想,咱們邊關那許多軍隊,怎么都要想個辦法穩住呀。這一步是險,可也是最要緊的一步。險中求勝,不值得嗎?”
明姝的聲音更小了:“值得。但是我還是有點……不知道自己到底幫了些什么。我前半生困在宮里虛度,如今終于出了宮,以為自己能做點什么,可我既不會打,也拿不出什么主意,只覺得……只覺得是個拖油瓶。對不住大家了。”
無鋒沉穩的聲音響起來:“你同我們坐在這里,就是最大的忙。”
明姝有點驚疑地抬起頭:“我?”
無鋒嘴角帶了點笑意,語氣仍冷靜:“是啊,你。大虞有一半是女人,只要每一個都能像你這樣,坐在我們身邊,并肩而行、齊心協力,這天下還有什么不能改的?你很重要,每一個女人都很重要。就算現在不懂武功、不擅謀略,只要你是女人,愿意同我們并肩,就已經夠了。”
應遙也湊過來:“哈,傻姑娘,你要是沒用的話,我早就在宮里迷路、讓人千刀萬剮了;咱的楚將軍沒準也入了那什么東宮了……呸!這會兒咱們還能坐這兒籌謀商量?想都別想。”
明姝終于也笑了出來:“……好!謝謝!”
無鋒又把手搭在她的肩上,神色鄭重了幾分:“我還沒正式謝你呢。以身入局、孤身扳倒太子,那可是常人難以想象的膽魄。你這樣的當世英雌,怎么能叫‘拖油瓶’?”
她頓了頓,又對明姝說道:“明姝妹妹,你要信我們:要相信長公主的謀算,相信我在軍中的聲名。如今男皇帝在軍中還有幾分信譽,還有多少人信服?后續的兵部尚書之位,長公主殿下必會有所安排。這步棋,絕不會白走。”
元敏望著侃侃而談的無鋒,神色間多了一分欣慰。
天色漸漸沉了下來,無鋒往窗外一望:“時候不早了,我與阿石該回將軍府了。”
她二人起身出了小室,在院中備馬。春筱提著兩只喉嚨中箭的野鴨走進了院子,過來遞給無鋒:“帶上吧,就說今日出城打獵,好做個掩護。”
無鋒道了聲謝,拿過那兩只野鴨,分別系在自己和阿石的馬鞍上:“多謝。有你們在,我放心了許多。”
春筱俏皮地笑了笑:“將軍,放心吧。我昨夜做了個夢,夢見咱們打了好多勝仗,開陽營像元敏前輩講的故事里那樣壯大,我還得了一把紫衫木雕花的好弓,阿石追著問我要……我做夢,一向很準的!”
阿石突然開口問:“那你把那弓給我沒?”
春筱一怔,哈哈笑起來:“給了,自然給了!你現在把箭法練的更好些,到時候更襯那把弓!”
楚無鋒隨著她們說笑了幾句,又叮囑春筱務必安排好鳳棲寨三人的藏匿、加強對緘司俘虜的看守,便同阿石一起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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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明星稀,將軍府內院的主房中,阿石與無鋒并排躺在榻上。
屋內已經熄了燈,兩人卻默契地都沒入睡。
不知過了多久,阿石翻過身來,竟然主動開了口:“你近幾日,有看巡防記錄嗎?”
楚無鋒本在思忖白日間緘司之事,一時沒反應過來:“嗯?怎么了?內院的親兵早就都換成我們自己的姊妹們了。”
阿石沉默了一小會兒,才又開口:“……之前在內院門外的一個男親兵,孫崎。現在調到了西南角的親眷院。”
無鋒想了想:“是,是有這樣一號人。西南親眷院,那地方不是最清閑又油水多的嗎?我的姑母住在那里,她老人家對仆從大方的很,況且每日巡邏一次就好。”
阿石“嗯”了一聲,接著說:“但孫琦寧可給嬤嬤塞錢賄賂,也要換到庫房這里。巡邏次數多,沒有打賞,但離咱們的內院只有一墻之隔。前些日子,應寨主在府里時,我聽到嬤嬤們在墻角偷偷議論這件事。”
楚無鋒的眉頭皺了起來:“當年那批男親兵,身世和來歷都查過幾輪。此人還有什么異常?”
阿石的聲音壓得更低:“他檔案中的家世確實是清白的,寫的籍貫是京郊的松水村,我放心不下……昨日,你打點應寨主她們離府的安排時,我抽空去了趟松水。”
無鋒一下子坐起身:“你一個人去的?”
阿石“嗯”了一聲。
“可有結果?”
“村民們說,確實有‘孫琦’這個人。我本已完全放下心,又隨口打聽了他的長相,竟完全對不上。他所謂的母父、還有其她村民都說,‘孫琦’體胖、面中有一顆大痣。我們府中的‘孫琦’,瘦高且面中無痣,不是一個人。”
楚無鋒的面色沉了下來,掀開被褥起身:“……果然有問題。走,咱們親自去看看。”
阿石點點頭,立刻起了身,兩個人一齊換上夜行的玄色衣裳。
無鋒一邊束起頭發,一邊望著阿石:“辛苦你了……阿石,你真的長大了。我前幾日太忙了,多有疏忽。”
阿石一邊系著護腕,一邊搖頭:“這是我該做的。我知道你顧不上,查清楚才來告訴你。”
二人保持著已經睡下的假象,潛出內院,貼墻而行,去了府中的侍衛總管處查看檔案。
“孫琦”恰好今晚當值,就在內院旁的庫房。
無鋒合上檔案冊子,眼中殺意已起:“走,去看看這個‘孫琦’到底是什么來頭。”
作者有話說:
最近好忙好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