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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無鋒深吸一口氣,點點頭:“好,還有更多嗎?”
一個暗衛小聲補充道:“晚間,府里也有幾個下人在議論了。”
楚無鋒聞言不語,良久,長嘆一聲,又快速恢復了鎮定的模樣:“不錯。今日大家都辛苦了,去領了賞,早些歇下吧。明日照舊探查,看還有沒有新的風聲。”
“是!謝將軍!”
暗衛們應下,一起退出去了。
這邊才剛剛送走暗衛,門外的守衛便又來通傳,說有幾位族中長輩求見。
楚無鋒心知她們必定是因賜昏傳言而來,無非是試探、道喜、或借勢站隊。此刻她實在不愿應付,便吩咐道:“我已睡了,有事明日再議。”
二人熄了燈,佯作已經歇下了的樣子。她們并排躺在黑暗中,阿石聽無鋒講完了涵光宮中的來龍去脈,沉默了許久,終于問出一句:“……長公主真的會幫我們想辦法嗎?”
楚無鋒苦笑一聲:“事到如今,也只能信她了……三日的時間太緊迫,況且,現在輿情這般,肯定是宮中有意為之……他們這樣造勢,想必早就布下了局,并非我們的力量可以解。”
她的聲音中帶著難掩的疲憊。
阿石神情凝重,點點頭。
二人沉默片刻,楚無鋒突然又開口問道:“阿石……你有沒有好奇過你的……母親,是什么樣子的人?”
阿石幾乎未加思索,斬釘截鐵地搖搖頭:“沒有。”
楚無鋒輕輕“嗯”了一聲,伸手蓋住自己的眼睛:
“我好多年沒有想過這個問題了,可近來總是聽人提起我母親,我又忍不住去想……
“……罷了,還是先壓一壓這份心,等這三日捱過去,再順著那枚玉佩的線索去查吧。”
阿石輕聲說:“血脈傳承,女兒傳宗接代,自然會像母親。”
楚無鋒說:“是了。不過,話說起來,我見過和你容貌最相像的人,是鳳棲寨那位姓舒的軍師。”
阿石聞言一怔,思索了一下:“我記得她,確實覺得親切。但我更想像你。”
屋中一時寂靜,夜愈來愈深,窗外府中的燈火也滅了。
楚無鋒起身,從書架暗格中取出那枚玉佩,又回到榻上,仔細摩挲著它。她閉著眼,原想稍作思索,卻不知不覺地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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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東宮內。
太子聞昭起得不早,日頭已高,才驅著自己肥胖的身軀,慢悠悠踱步至膳房。
在扳倒了自己的所有姐妹兄弟后,如今他是男皇帝的獨子,地位穩固,日子好過得很。
御廚今日十分殷勤,早膳一如既往地豐盛:南方進貢的鰣魚肥腴細嫩,蓮蓉糕入口即化,金絲蜜豆甜膩可口……最后端上那盅新鮮的菌菇湯,聞起來更是香氣撲鼻。
伺候的宮人低聲說:“殿下,這湯是由白松露、羊肚菌、雞樅菌、蟲草花一并熬制而成,陛下賜下的。”
聞昭捧起湯盅,細細一嘗,果然鮮美異常。他滿意地點了點頭,一飲而盡,又隨手將面前的盤碗推開,懶洋洋地吩咐道:“出去走走,吃飽了總得賞賞景,消遣消遣。”
正巧有位宮人來報:“殿下,皇宮中的含芳園,此時木芙蓉花開了,層層疊疊,甚是好看。”
“哼,也罷。”聞昭懶洋洋地起身,撣了撣袖子,“整日悶在這里發霉。”
他身后,一個面生的小宮人快步走來,收走了他方才用過的碗碟。
聞昭一面往外走,一面想起父皇昨日和自己說,要賜自己一門婚事,是什么鎮國將軍楚無鋒。
他向來過慣了花天酒地的日子,風/流慣了,對婚事并不上心,甚至有些嗤之以鼻;但他并不是傻子,這樣的安排后牽著的兵權與政治意味,他看得很比誰都清楚。
他的嘴里罵罵咧咧著:“哼……倒也新鮮,我什么花兒啊草兒啊沒見過,怎么到頭來讓我取個在戰場上拋頭露面的母夜叉?真是折煞我也……也就她在軍中民間還有點聲望,不然誰稀罕?若敢管我、敢忤逆我,我非得給她立立規矩。”
他說著說著,甚至手舞足蹈地比劃起來:“戰場廝殺算什么,那個楚無鋒畢竟是女人,我的力量想必遠大于她。”
他語氣一揚,拍了拍胸口,渾身肥肉顫三顫:“我可是堂堂男人……一個成年男人認真起來,徒手打虎都不在話下,如果那將軍敢不賢惠順從,哼哼!”
聞昭或許以為打虎、打仗靠的是那腿間二兩肉,但換任何一個正常人都知道,其實要靠武功、體魄和力氣。這樣簡單的道理,他怎就不知呢?
也罷,也罷,畢竟聞昭可是當今大虞太子,他講的話哪里有人敢反駁。
只是可憐那頭尚未出場的老虎,若真聽見自己被這樣一個腳步虛浮、整日吃得臉圓脖子粗的人“徒手打死”,恐怕還沒來得及撲咬,便要氣得七竅生煙、吐血而亡了。
身后的隨從宮人不敢作聲,只得低頭緊緊跟隨。
聲勢浩大的一行人到了含芳園外,果然,此刻木芙蓉花已經開滿了枝頭,花團錦簇,宛如云霞。
奇怪的是,一般木芙蓉的香氣并不濃烈,可今日的花香卻馥郁醉人,遠遠就能聞到,繚繞在整個園子上空。
聞昭哪里懂這些,只覺得木芙蓉開得甚好,花香也甚好。
他邁著外八字,滿臉享受地踱進園內。在花香撲鼻的那一瞬,他的身體突然不受控制地一震,有一種莫名的燥熱。
他一邊扯開衣領,一邊低聲咕噥:“這鬼天氣,怎地這般悶熱……”
四周光影搖曳,花草重重。聞昭只覺得恍恍惚惚,飄飄然然,好似有一股無形的力量,牽著他往這花海更深處走去。他的腳下飄了起來,彷佛自己走在霧里云端,神游天外……
“呼……呼……”
漸漸地,他面色泛紅、眼神飄忽、氣喘吁吁,一些異樣的想法涌上心頭,身下已然有了變化。